中山郡。

城高墙厚，固若金汤。

城楼之上，燕王喜身披王袍，强作镇定。

他身边，是燕国仅剩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

三十万大军出征，何其浩荡。

如今，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没了。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如同天方夜谭。

一万白甲重骑，凿穿了三十万人的军阵。

兵家天人剧辛，当场战死。

太子丹，被生擒。

燕王喜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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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秦人散播的谣言，是动摇他军心的诡计。

“王上，秦军来了！”

城头，一名士卒的惊呼，打断了燕王喜的自我安慰。

他扶著墙垛，朝远处望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白分明的潮水。

那潮水推进得很慢，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果然是两万人。

燕王喜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

两万人，就想攻下我中山郡？

痴人说梦！

只要守住城，等各路勤王大军一到，就是这支秦军的死期。

他身边的官员们，也看清了秦军的数量，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

“区区两万疲敝之师，也敢兵临我坚城之下，扶尧小儿，狂妄！”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只要他们敢靠近，就给寡人狠狠地射！”

燕王喜重新找回了一点君王的威严。

秦军在距离城墙五百步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在弓箭的射程之外，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然后，燕王喜看见，秦军阵中，缓缓推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由木头和尸骨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之上，堆满了人头，垒成一座小小的京观。

而在京观的最顶端，有一个人，被削去了四肢，做成了人彘，用一根长矛贯穿著，高高竖起。

那人还活著。

身体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城墙上，起初是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那……那是……”

一名老臣指著那个人彘，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是太子殿下啊！”

轰！

燕王喜的脑子，炸了。

他死死地扒著墙垛，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没错。

那张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

那身被鲜血和污泥浸透的残破衣物。

正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太子丹！

“丹儿！！！”

燕王喜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城墙。

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

“王上！王上保重龙体啊！”

左右连忙將他扶住。

城墙上的燕军士卒，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那座由同袍头颅堆成的京观，看著那个被做成人彘的储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握著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扶尧从军阵中，缓缓驱马而出。

他没有穿那身玄色战甲，而是换上了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来到距离城门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燕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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