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

在原地，盖一座大秦最大的军营。

扶尧的话，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但它比泰山还重。

跪在最前面的姬平，身体猛地一弹，像是被蝎子蛰了。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泥土和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不解。

他已经献出了国璽。

他已经献出了尊严。

他已经像狗一样跪在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烧掉燕国最后的念想，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宫殿？

韩生宣没有给他答案。

人猫躬身领命，惨白的脸上，那个笑容愈发诡异。

“喏。”

他甚至没有多带一个人，就那么转身，迈著无声的步子，走向那片巍峨的宫殿。

他的背影，在冲天的火光映衬下，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王賁的嘴巴张了张，想骂娘，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著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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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的脸，藏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老蒙，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刨祖坟啊！这是把燕国人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子来回碾啊！”

王賁的声音都在发颤。

蒙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宫殿群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很快。

那头巨兽，就要被点燃了。

“不只是碾。”

蒙恬的声音，干得像被风沙吹了三天三夜的石头。

“他是要把『燕』这个字，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掉。”

“以后这里，只有大秦的军营，只有大秦的兵。”

“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这里有过一个燕国？”

王賁不吭声了。

他懂了。

这比屠城更狠。

屠城杀的是人，人死了，还会有人记得。

公子这一手，杀的是一个国家的记忆。

没过多久。

第一缕黑烟，从王宫的正殿方向升起。

紧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火舌从窗户里舔舐出来，贪婪地吞噬著雕樑画栋。

那座承载了燕国数百年荣辱的宫殿，开始燃烧。

没有惨叫。

没有呼喊。

因为韩生宣进去之前，已经把里面所有躲藏的宫女、太监，都“请”了出来。

火焰燃烧的声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噼啪作响。

姬平，那个燕国最后的王。

他呆呆地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看著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化作一片焦土。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人去扶他。

他身后的燕国百官，一个个瘫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泥鰍。

国，没了。

家，也没了。

帅帐里。

扶尧正在看那捲从蓟城府库里找出来的户籍名册。

竹简上，密密麻麻记录著蓟城十数万户的人口、丁壮、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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