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在给武安君的疯狂举动，再添一把火！

釜底抽薪？

不，这是釜底加薪，还给加满了油！

“还不快去？”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诺……诺！”

內史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丞相府的马车，停在了长公子府外。

李斯下了车，看著那扇紧闭的府门，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上前，递上拜帖。

开门的老家將一脸为难：“相邦，公子他……他不在府上。”

“不在？”李斯眉头一皱，“他去了何处？”

“小人不知……公子今天一早就换了身粗布衣服，一个人出去了，什么也没说。”

李斯推开家將，径直走了进去。

他穿过庭院，来到扶苏的书房。

门开著。

里面的景象，让这位大秦丞相，也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

碎裂的竹简，像是战败后被丟弃的兵器，铺满了整个地面。

最中央那捲染血的《论语》，格外刺目。

李斯弯下腰，捡起一截断裂的竹简。

上面只有一个字。

“仁”。

字跡，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

李斯站起身，沉默了许久。

他明白了。

长公子扶苏，那个温润如玉，满口仁义道德的储君。

被他那个三弟，用最野蛮的方式，给彻底打碎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咸阳的天，要变了。

……

武安君府。

那张从丞相府送来的关中工坊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扶尧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没有去西市看那片人山人海。

乌合之眾，数量再多，也只是乌合之眾。

他要的，是能领头的人。

是那些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真正的大师。

“韩生宣。”

“奴才在。”

惨白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扶尧將那本写满了名字的册子，推了过去。

“这上面的人，都是咸阳城里手艺最好的匠人。”

“他们，可不会去西市排队。”

扶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去。”

“一家家地，把他们『请』过来。”

扶尧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告诉他们，条件，和西市的一样。”

“不，比西市的更好。”

“他们的家人，我会派人接到府里来，好吃好喝地供著。”

韩生宣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公子放心。”

“天黑之前，他们都会来的。”

他接过名册，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像一缕从未出现过的青烟。

扶尧喝了一口茶。

茶水，依旧清淡。

但咸阳城接下来的味道，恐怕，就要带上血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