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听著半知不解，不再言语，只是看著种来。

柴进却愣了愣，深邃的目光落在种来脸上。

“正是此理。”种来放下酒杯，目光扫过眾人：“请三位兄弟深思，若是童贯將与女真人商討盟约，且不说天下如何，只是这沧州一地將会如何？”

片刻之后，倒是林冲微微皱眉，缓缓开口：“沧州原本便是抵御辽国南下的边境重镇，若是朝廷决议联金抗辽，防御之重可能將会向北移动。原本用於防御的兵力怕也会被抽调北上参与作战，这沧州的防御力量怕是將大大削弱。此外，沧州、定州交匯处有一个处水网防御体系，唤作塘濼防线，怕是也要作废了。”

他是武將，开口便是军事要害，句句戳在实处。

“怕是不止。”柴进摸著下巴的髭鬚，眉头也拧了起来：“若是朝廷的防御之重北移，之前朝廷所供的军政物资，包括粮草、武器和装备等，也会优先调配他用。沧州所获得的军政物资可能面临断档，这军事设施的建造和维护也可能受到影响。”

柴进不愧是土豪地主出身，习惯性的从整体物资和经济方面考虑。

“没错，兄长和教头所思非虚啊。”种来起身，手里拿著酒杯，却是没有饮下：“陆谦已经去到辽国接触了萧干和耶律大石，年后必有一战！届时兵力减少、资源匱乏，防御体系崩坏，沧州怕是危矣——！”

“那咋不找童贯要援兵？”石勇急得拍了下桌子，酒碗都震得响，“他不是想让三弟替他看门户吗？辽兵要来了，他能不管？”

“陆谦已死，辽兵计划发动战事则是无凭无据的事情。”不等种来开口，林冲开口解释道：“何况高俅那廝定然会横加阻拦，这赵官家怕是为了平衡朝廷势力，只会將此事拖延下去，等到辽兵已经过了滦河，怕是再增援发兵也是来不及了。”

“这该死的糊涂鸟皇帝！”石勇气得骂了一句，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咱们这位官家啊，没有雄主的命，却得了雄主的病！”种来无奈笑道：“妄想靠著女真人拿回燕云十六州青史留名，比肩秦皇汉武，哼！”

言罢，堂內陷入了死寂。

確实是一个死局啊！

“三弟方才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怕是三弟已经有了谋划？”柴进突然小声问道。

“不愧是兄长啊。不过世间规律虽是不可违背，却也是可以遵循规律而行事的。”三人闻言皆是直直的看向种来：“段鹏举带回的，不止是这身官袍，更是汴京朝堂纷爭已趋白热化的信號。若是顺著童贯行事，且不说女真人比之契丹人，是更加残忍的虎狼之敌，单是这沧州境內的百姓黎民便不能弃之不顾！”

三人皆是齐齐頷首。

“若是不顺著童贯行事，沧州的兵力又会渐而少之，也是尽职乏力呀！顺与不顺，皆有违初心、有违道义！那汴京的朝堂腐朽已如冢中枯骨，当真是又臭又烂！”

“官人！如何行事你安排便是，林冲誓死追隨！”林冲已然起身抱拳，目光如炬。

“最初，叔父安排我来沧州，我只当是奔一个前程，苟全富贵於乱世。”种来边说，边走到林冲的身旁拍著肩膀示意对方入座：“可如今我想明白了，乱世当道，朝廷腐朽，谁又能富贵多久？这便是天行有常！然，日无常明，夜无恆墨。乱世当道也並非无处施展抱负，且不管那赵官家將来如何，我等自行己事，也不枉在天地悠悠之间纵横一世！”

“三弟！”柴进猛然起身握住种来的双手，身体不住的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我……我柴氏……也必然生死与共！”

“俺也一样！”石勇旋即朗声附和。

柴进柴氏，本就是后周宗室之后，太祖皇帝赵匡胤篡了人家柴氏的江山，虽是给了柴进丹书铁券、土地財富，可柴氏骨子里的那一股傲气却没有丧失。

种来一席话，不经意之间唤醒了柴进身体那一份不甘，那一份志气和那一份压抑了百年的家族基因！

种来缓缓的点头，胸口仿佛刚刚吐纳了万物一般盪气迴肠！

“首要之事，建立足以斡旋乾坤的势力。”

此言一出，连最跳脱的石勇都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