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乱世下何为善恶 大宋边军:带水浒名将进庙堂
在距离铁壁寨数里外的一片小树林边缘,赵胥和最后十余名侥倖衝出韩世忠拦截的匪徒,瘫倒在地,喘著粗气,人人带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赵……赵先生,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匪徒颤声问道,看向了他们之中唯一还保持著些许冷静的赵胥。
赵胥靠著一棵枯树,望著天边那轮血红的落日,眼神空洞。
他缓缓扫过眼前这十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按照王大哥生前交代的,往南走,渡过黄河,去济州鄆城县,找托塔天王晁盖……他,或许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只能如此了。”说完,那名匪徒反应了过来:“那……那先生您呢?不一起走么?”
赵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著无尽的疲惫、悔恨、解脱,还有一丝未能磨灭的悲悯。
“我?我不去了。”
他挣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仿佛要维持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
他没有再看那些茫然的同伴,而是步履蹣跚地,朝著铁壁寨的方向,走了回去,丝毫不理会身后数人的声声叫喊。
赵胥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处可以遥望见山寨轮廓的小土坡上。
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朝著那片浸透了鲜血、埋葬了王阔和无数兄弟的山寨,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残阳將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望著远方,仿佛在对著那死去的王阔,对著那早已兵败身死的高托山,也对著这茫茫的天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高大哥……王大哥……赵胥……来了。”
“当年,我等追隨高大哥,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想的……是『等贵贱,均贫富』,是想砸烂这吃人的世道,为这天下饥寒之辈,爭一口活命之粮……”
他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可后来呢?官军剿,饥寒迫,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跟了王大哥,为了活命,也为了心里那口咽不下的恶气……我们抢粮,我们杀人……我们也成了別人眼中的『匪』,成了这乱世里,另一把割向弱者的刀……”
他抬起头,望著血色苍穹,声音带著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这世道啊……哈哈……这世道!它逼良为娼,逼善为恶!它不让好人活,也不让恶人安心做恶!我赵胥,读了几句圣贤书,曾想以笔为剑,涤盪乾坤……到头来,笔碎了,剑锈了,心……也脏了。”
“我恨那朝廷腐败,恨那官吏如虎!可我这双手……如今也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我与他们,又有何异?”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乱世的污浊空气都吸入肺中。
“高大哥,你错了,这世道,砸不烂的……王大哥,你也错了,换个地方,我们……还是匪。”
“这清白人间……我赵胥,是走不出去了……也无顏再走下去了。”
言罢,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从未真正用於杀敌的长剑,横於颈前。
剑锋冰冷,映照著他决绝而痛苦的面容。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但愿来世,莫生於此等……苍黄反覆之世……”
手腕用力一拉!
一缕殷红,在夕阳下悽然绽放,宛如一朵哀伤的残花。
他身躯缓缓软倒,跪姿依旧,面向著他曾经梦想破碎、如今生命终结的铁壁寨,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