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登州议策折名將 大宋边军:带水浒名将进庙堂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案几旁,手指落在舆图上的辽东海域,缓缓开口:“呼延將军,你的忠勇,你的刚直,种来深感敬佩。高药师首役畏缩,確是重罪,理应追责。”
这话一出,呼延灼脸上的怒容稍缓,似乎没想到种来会认同他。
可不等他开口,种来话锋一转:“但將军可曾想过,如今登州境內,通晓辽东海路、识女真风俗、辨女真巡逻布防者,有几人?”
呼延灼一怔,皱眉道:“纵是无人,也不能用此懦夫!”
“將军错了。”种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非是无人,是唯有高药师一人。”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据登州府案卷宗记载,高药师曾在辽国水师任职十余年,对金州至金上京的航线了如指掌,哪里有暗礁,哪里有岛屿,哪里可停靠,他都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知晓女真巡兵的换防时辰与暗號,这是我等旁人,纵是耗费数月,也未必能摸清的情报。”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呼延灼:“將军,此次出使,並非游山玩水,而是深入虎穴。若弃用高药师,我等出海后,便如盲人瞎马,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女真巡兵截杀,届时不仅出使任务失败,恐怕我等都要葬身鱼腹。难道將军要为了一时意气,让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大业,毁於一旦?”
“你……”呼延灼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拔出腰间钢鞭,指向种来,鞭尖寒光闪烁:“种都监,你竟敢说我意气用事?我呼延家世代忠良,岂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高药师那等懦夫,若到了关键时刻再次退缩,我等岂不是自投罗网?”
马政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呼延將军,种都监也是为了大局著想,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种来神色不变,直视著呼延灼的钢鞭,心中冷笑:“名將傲骨,果然名不虚传,可也太过固执。今日若不能彻底说服他,日后出使途中,恐难同心协力。必须拿出周密之策,让他心服口服。”
他缓缓道:“將军所言极是,高药师的怯懦,確实是隱患。正因如此,我才想到一计,可『用其长,制其短』。”
“哦?你倒说说看!”呼延灼冷哼一声,钢鞭却未收回,依旧指著种来。
“其一,明责立状。”种来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稳,“任命高药师为『嚮导官』,让他立下军令状,若此次再敢临阵退缩,或有任何通敌之举,便以通敌叛国罪论处,株连其族,断他后路。他若珍惜性命,珍惜家人,便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呼延灼眉头微动,钢鞭微微下垂。
“其二,牵制监视。”种来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已听闻登州有孙立、孙新兄弟,孙立乃登州兵马提辖,武艺高强,行事干练;孙新为登州驻军副將,心思縝密,胆识过人。可派他们率五百登州乡勇隨行,全程监视高药师动向,若他有任何异动,可先斩后奏,绝不容他坏了大事。”
马政抚须点头:“孙立、孙新兄弟,確是可用之才。”
“其三,备用预案。”种来伸出第三根手指,“我已令沧州旧部赶绘辽东海路备用图,標註沿途岛屿、暗礁与可停靠之地,同时联络辽东的汉人商號,备好嚮导与粮草。即便高药师有失,我等也可凭备用图与商號相助,继续前行,万无一失。”
他上前一步,直视著呼延灼的眼睛,语气鏗鏘:“呼延將军,此次出使,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关乎大宋的未来。高药师的过错,我们可以严惩,但辽国的疆土,我们不能放弃;个人的好恶,我们可以搁置,但国家的利益,我们必须坚守。若因一时意气弃用良才,反倒是给了辽国可乘之机,那才是真正的误国!將军乃名將之后,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呼延灼怔怔地看著种来,钢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沉思,最后化为深深的羞愧。
他想起去年首次出使时,自己一名的军中相识便做为副將隨行,因航线不熟,船队在海上漂泊多日,险些触礁沉没,若非侥倖,恐怕早已葬身海底。
种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高药师的不可替代性,又制定了周密的制衡之法,远比自己只知斥责的鲁莽之举周全得多。
良久,呼延灼长嘆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种都监所言极是,是我呼延灼拘泥於个人好恶,见识短浅,险些误了国家大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远见卓识与沉稳谋略,呼延灼自愧不如!日后出使途中,凡有差遣,我愿听你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举动,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马政连忙上前搀扶:“呼延將军,快快请起,种都监怎敢受你如此大礼?”
种来也上前扶起呼延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不仅说服了呼延灼,更贏得了他的敬重。有这位名將相助,出使金国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呼延將军言重了。”种来笑道,“你乃名將之后,作战勇猛,经验丰富,此次出使,还需仰仗你多多出力。你我同心协力,定能完成使命,收復燕云十六州。”
呼延灼站起身,脸上露出愧色:“种都监放心,日后我定以大局为重,绝不再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