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山下乡的日子 人世间:重启人生
吉春,二道河农场。
二道河农场的大篷车在土路上顛簸了半个多小时,车轮碾过结著薄冰的坑洼,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日头西斜,车终於停在一片光禿禿的土坯房前。
坐在大篷里的周蓉深吸一口气,跟著大家跳下车——
脚刚沾地,一股寒风就像刀子似的刮过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和吉春城有房屋、树木遮挡不同,二道河农场坐落在一望无际的松辽平原上,北风从北面的荒原刮来,没遮没挡,卷著雪沫子往骨头缝里钻。
她把棉袄的领口裹得更紧,那股冷意还是无孔不入,顺著袖口、衣角往身体里渗,冰冷刺骨。
到农场的第二天,周蓉就跟著大伙儿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下乡前,街道说推荐她作宣传工作,明摆著就是画饼。进到二道河,没有人跟她提过这件事。与其他知青一样,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工,要么在田里刨冻土,要么去场院搬草料,活儿又重又单调,一天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好在农场的粮食还算充裕,早晚两顿玉米糊糊,中午能吃上白面馒头就咸菜,管够,不至於饿肚子。
吃过晚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周蓉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宿舍,往自己的铺位上一躺,连抬手脱棉袄的力气都没了,只想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歇著。
所谓的宿舍,就是几排矮趴趴的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有些地方还裂著细缝;
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像隨时会塌下来似的。
一铺大通炕占了半个屋子,炕上铺著些发黑的草蓆,硬邦邦的,还带著股潮味儿。
周蓉缓了口气,慢慢坐起来铺褥子。
手刚碰到炕面,心头就是一冷——冰凉冰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比屋外的石头还凉。
“周蓉,別摸了,刚才烧过一阵,这会早凉透了。”
旁边传来一声嘆息,是乔春燕的大姐乔冬燕。
她裹著被子侧躺著,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听队长说,这儿缺煤,每天就给那点湿煤压著炉子,能不冻死人就不错了。”
周蓉一边把母亲连夜缝的厚褥子铺展开,一边疑惑地问:
“大姐,我看农场周围的树林子不少,木头有的是,怎么不烧木头呢?”
乔冬燕裹了裹被子,露出半张脸,笑了笑:
“周蓉,一看你在家就没生过炉子。木头烧得快,火苗躥得高,可烟散得也快,炕根本存不住热,烧半天也是白烧。”
“原来是这样……”周蓉躺下来,把棉被拉到下巴,轻声说,“在家都是我哥和秉昆生炉子,这些事我还真不懂。”
“说起来,周蓉,”乔冬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要是春燕能跟你弟秉昆处成对象,咱们以后就是亲戚了。”
“是啊,要是成了,就是亲戚了。”
周蓉没什么兴致,隨口应了一句,只想赶紧歇著。
乔冬燕却没停话头,声音轻悠悠的,带著点羡慕:
“你家那房子多宽敞啊,又乾净,春燕要是能嫁到你家,真是有福气。我要是能找个你家这样条件的,这辈子就知足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了周蓉一下。
她闭上眼睛,光字片家里的模样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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