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密信，很快便通过送达伏皇后手中，不过这都是后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十九日。这些天曹操军务繁忙，全力筹备著出征事宜，几乎宿在幕府，对曹昂近来的小动作並无太多过问。

但大军明日就要开拔，有些事必须交代清楚。

傍晚时分，他將曹昂召到了丞相府书房。

书房內烛火通明，曹操埋首於地图与文牘之间，见曹昂进来，才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为父明日便要率军出征，討伐袁术。你如今在陛下身边，做得如何？可有什么打算？”

曹昂恭敬行礼，然后答道：“回父亲，儿子在宫中一切安好，陛下对儿子颇为信任，伴读之职也算胜任。”他略一停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只是……儿子近来观察，陛下似乎对董承將军的依赖，不似从前了。也不知是何缘故。”

曹操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那双锐利的眼睛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微妙神色，落在曹昂脸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哦？依我儿看，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吗？”

曹昂心里猛地一咯噔！

【果然瞒不过这老狐狸！】

他秘密攛掇伏完针对董承，以及在刘协面前不动声色地吹风，自认为做得隱秘，没想到父亲忙於军务，竟也了如指掌！

他那些吹风的手段，確实花了不少心思：

首先便是投其所好。

他借著研发新甜品的名义，將槽子糕、改良版的糖葫芦等各式精巧点心源源不断送进宫中，极大满足了少年天子对甜食的渴望，刘协对他愈发亲近信赖。但因为这些吃食著实有些跨越时代，再加上曹子脩的名气日盛，自然有些大臣托宫人往外带甜品。董贵人自然也不甘落后，將一些吃食让宫女送出宫去给自己的父亲。刘协本就是个宽厚的君主，看到这些，也不气恼，只觉得与民同乐。

其次，便是伏完写给皇后的信！立了大功！

伏皇后收到父亲伏完那封充满警示的信后，心绪不寧，但凡有机会便在刘协面前垂泪哭诉，言语间不乏“陛下若觉臣妾不堪后位，请早行废立”之类的委屈之词，同时又暗戳戳地提及董贵人在后宫的些许跋扈言行，以及“听闻董將军曾言，若其女能正位中宫，朝中诸位拥护者皆可大加封赏”的流言。这事和之前刘协看到宫女给董將军府上送吃食联想起来，这让刘协心中难免打鼓，难道这董贵人並不是简单送吃食，而是秘密和董承传递情报？虽说这皇宫漏的和筛子一样，可之前都是曹操的耳线，如今董承也要探听皇帝虚实，这让刘协很受伤，便对董贵人便不由自主地疏远了几分。

而这最后一击，来自一次恰到好处的借古讽今。

那日荀悦讲解《史记?外戚世家》，课间休息时，曹昂陪著刘协翻阅书简，轻声嘆道：“哎，当年王娘娘贤德，却终究因外戚涉政，落得那般悽惨结局，实在令人痛惜。”这话说的恰到好处，王美人正式被何进和何皇后密谋毒死的，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刘协內心对生母的无限怀念与痛楚，也让他彻底將董贵人与其父董承的內外勾结视作巨大的威胁。

自此之后，刘协去董贵人宫中的次数便明显减少了，与董承之间那原本就因为权力而脆弱的关係，更是平添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一环套一环的操作，曹昂自以为隱秘，此刻被曹操一语道破，顿时有些訕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