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阿源。死仔包，再唔起床，早课要迟到咯。”

门外女人的喊声，带著一股子岭南客家话特有的腔调。

陈源猛地睁开双眼。

门板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视线內是一顶泛黄的蚊帐，顶上积著灰，角落里的破洞被红绳扎紧。

空气中飘著咸菜的酸味，混杂著若有若无的霉味。

环视四周，陈源看到了墙上掉漆的奖状，里面镶著张黑白大头照。

桌上摆著半碗吃剩的咸菜，白色的猪油已经凝固。

陈源习惯性的伸手摸向枕边。

那里没有熟悉的手机外壳触感。

只有一本封面卷边，纸页发黄的《射鵰英雄传》。

站起身，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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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上投射下来的晨光有些晃眼，陈源下意识用手遮挡眼睛。

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形。

天井边，住著七户人家，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围龙屋清晨的基调。

东厢房的赤脚医生四叔公，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细伢仔往膝盖上贴黑乎乎的自製膏药。

“啊公，疼！”

“忍一下，贴了就不痛了。”

孩子的哭声嘹亮，盖过了旁边母鸡护食的咯咯声。

“陈老四，管好你家的狗，就不怕我哪天给它放点老鼠药！”

西廊下的寡妇阿英嫂，一手拿著烧火棍，一手叉腰，正中气十足地咒骂著那条偷吃鸡食的黄狗。

她脚边的灶膛里，火光闪烁，映著她通红的脸，塞进去的番薯正散发出焦甜的香气。

正堂屋里，退休教师三叔婆挥舞著鸡毛掸子，追著一个光屁股的孙子满屋子跑。

“你个衰仔，还敢逃学。”

半导体收音机里，《霍元甲》的主题曲正唱到高潮处，激昂的旋律混著叫骂声，哭闹声，显得格外有年代感。

陈源呆呆地站在门口，脑海深处的记忆正在被重新翻起。

“陈源，发什么愣。”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紧接著，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不重，却让他悄悄回神。

回过头，一个女生正叉腰瞪著他。

她手里还晃著一本崭新的英语书，封皮在晨光下泛著光泽。

“今日轮到你扫禾坪，別想著偷懒。”

陈源蹲在冰凉的井台边，手里拿著一把刷毛都快掉光的牙刷，终於確认了一个事实。

穿越了。

嘴里的牙膏泡沫带著一股苦涩的薄荷味，吸气时凉颼颼的。

盯著面前那个掉了好几块搪瓷的杯子。

杯身上的农业学大寨很是熟悉。

“1985年……高考刚恢復八年，我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开始很低，接著越来越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感，在清晨的围龙屋里迴荡。

“笑什么，什么回来了？”

林秀云不知道眼前这个烂仔陈为什么傻笑。

而且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別以为装疯就能不扫禾堂。”

可无论她怎么说，陈源依旧没回应，此时的他已经陷入回忆。

前世的陈源，年轻时跳脱，没少在社会上瞎混。

后来靠著时代的红利，也挣下了一份家业，成了一个小老板。

只可惜风光了不到二十年，终究是没能熬过那场大风波。

公司破產，负债纍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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