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光著膀子，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呲牙咧嘴地往后背和腿上那些青紫的淤痕上抹著活络油。

那股子浓烈刺鼻的药油味，瀰漫整个狭小的房间。

他咬著牙，將淤血一点点揉散，每一下，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下手真黑，陈源在心里暗骂。

他没想到，那个光头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要不是他反应快，滚进了河里，今天怕是真的要躺在医院里了。

这笔帐，他记下了。

朱焕军，咱们来日方长。

正揉著，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紧接著是父母和叔叔陈国盛说话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陈源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把那瓶活络油藏到枕头底下，抓起旁边搭著的衬衫，三下五除二地套在身上，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让家里人看见，不然又得惹得他们一通担心，日子都过不好。

他刚把衣服穿好，房门就被推开了。

陈国强、李兰芳还有陈国盛三人走了进来。

陈源刚想笑著打个招呼，就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父母和叔叔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一个个都黑著脸。

尤其是叔叔陈国盛，那张脸黑的像锅底，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子药油味。”李兰芳的鼻子很尖，一进屋就闻到了那股还没散尽的味道，皱著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阿源，你又去哪儿野了？身上怎么这么大味儿？”

陈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找了个蹩脚的藉口：

“哦，没什么。下午跟排骨他们打了会儿球，不小心崴了下脚，就抹了点活络油。”

这个藉口，放在以前或糊弄不过去。

可现在，屋里三人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也就没人深究。

陈国强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板凳上，从口袋里摸出菸叶和烟纸，一声不吭地卷著烟。

李兰芳则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眼眶红红的。

按理说，今天叔叔的婚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周家那边也没什么阻碍了，他们回来，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才对。

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爸，妈，叔，出什么事了？”陈源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家那边，又变卦了？”他这一问，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一直沉默的陈国盛，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他砸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妈的！”陈国盛通红著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两个老王八蛋！老子今天真想拿刀劈了他们！”

“国盛！”陈国强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也没多少底气。

“到底怎么回事？”陈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国盛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把今天在周家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一大早，陈国强夫妇就带著陈国盛，提著昨晚钓到的两条黄骨鱼、一刀肉，开开心心地去了周家村。

在他们看来，上次有陈源镇场，字据也立了，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今天过去，就是商量个好日子，把具体的细节敲定下来，皆大欢喜。

谁曾想，他们前脚刚踏进周家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周大丰和周大姨虽然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假，眼底深处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

刚开始谈日子的时候，还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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