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悠树抬眼看向目暮十三。

这位平日里总是看著有些不著调、嗓门洪亮的目暮十三。

此刻在居酒屋昏暗的灯光下，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深切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目暮老哥？”高田悠树平静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小林健二的死，不是意外……”

“……明明就关进我们牢房中没多长时间，在这个时间点，本身就很蹊蹺。小林健二或许早在被抓前就知道自己的结果，关於松井翔佑，关於…三岛家族的事情。”

“我知道！”目暮十三突然间大吼了一句，隨即又意识到失態，立刻压低下来。

身体微微朝著高田悠树凑去，几乎是贴近他的耳中，低声道：“我当然知道！”

“小林健二的身份背景，我们查过，他过去跟三岛家族外围的生意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繫！”

“他的死，太乾净利落了，乾净到…让人害怕！这就是他们的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高田老弟，你以为我不想查下去吗？松井翔佑那个案子，疑点重重，背后牵扯的东西，水太深了！”

“小林健二很可能就是那条线，但现在，线断了，最后却只透露出三岛家族…三岛会长。”目暮十三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痛惜和愤怒。

烤鸡串滋滋作响地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但此刻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

“但是……”目暮十三的语气变得极其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我们不是孤家寡人，我有家人。”

“警视厅…警视厅也不是铁板一块。三岛家族盘踞在东京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触角伸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再次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眼冒冷光道：“上面…有压力。不是明面上的命令，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暗示我们该『適可而止』，暗示再追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能是我们个人，也可能是整个部门…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高田悠树完全明白了他未尽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个人安危，更是对整个警视厅稳定性的威胁，是对所有相关人员背后家庭的威胁。

小林健二的死，就是对方冷酷无情、肆无忌惮的证明——他们真的敢在警视厅內部动手。

“所以，只能『作罢』？”高田悠树带著疑惑，不解道。

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暗流。

目暮十三点了点头，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顿时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袭卷著全身。

“至少…暂时只能这样。保护现有的人，稳住局面，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目暮十三苦笑著摇摇头，“听起来很窝囊，对吧？”

“但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以后还能往前走。莽撞地衝上去，只会粉身碎骨，什么也改变不了。”

之后，拿起一串烤鸡，目暮十三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吧檯后琳琅满目的酒瓶。

“高田老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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