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岛龙一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墙上掛著的那个“静”字，好似在与之对话。

“父亲……”三岛龙之介开口，试图解释。

“我听说你对雄介动手了。”三岛龙一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结果，听不出喜怒，但这反而更让人心悸。

“我……”三岛龙之介支支吾吾，最终还是不敢將事情真相全盘而出。

“这段时间里，你做事，真的让我很失望啊！”三岛龙一沉重说道：“先说松井翔佑的事情，你处理的一塌糊涂，甚至还將小林健二送了进去。”

“就连我费劲千辛万苦培养多年的鼴鼠，也在行动中被警方他们给处决了。”

“而你不仅没有处理掉麻烦，还折损了三名三岛家族的成员，惊动了警方，尤其是那个新调来的高田悠树。如今雄介……彻底倒戈於对面。”

“是我低估了警方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雄介身边的防护力量。”三岛龙之介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意外道：“没想到高田悠树会亲自护送，而且如此拼命。”

“我们的人……已经尽力了，最后也处理乾净了，绝不会追查到家族……”

“处理乾净？”三岛龙一终於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轮廓分明，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骤然间快如洞穿人心。

“留下活口叫处理乾净？”

“让目標拿著可能存在的证据，在警察的严密保护下，明天一早大摇大摆地去银行开启保险箱，你这叫处理乾净？！”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但其中的冷意和压迫感让三岛龙之介的呼吸微微一窒。

“父亲，那保险箱里的东西未必……”

“未必什么？”三岛龙一冷冷地看著他，“中村义弘那个蠢货，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最后玩火自焚。”

“但他临死前特意交给雄介的东西，会是无足轻重的废纸吗？”

“雄介虽然一直游离在家族边缘，但他不傻！”

“他现在肯定已经猜到，要杀他的人就在家族之內！”

三岛龙之介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在他们去银行之前……”

“还不够丟人吗？！”三岛龙一猛地一拍身边的矮几，上面的茶具发出一声脆响，“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宿中央银行！”

“高田悠树必然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我们再次出手！你是想把整个三岛家族都拖到聚光灯下，让百年的基业因为你的鲁莽而毁於一旦吗？！”

“可是父亲！”三岛龙之介有些急切，“如果那里面的东西真的涉及到我们过去那些……尤其是和黑岩先生有关的……”

提到“黑岩”这个名字，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三岛龙一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黑岩……”三岛龙一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他那边，我会去沟通。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他盯著三岛龙之介，目光如刀：“龙之介，我知道你一直想彻底清洗旧帐，让家族变得清白，好让你未来的道路更顺畅。”

“但你要记住，从你接手三岛家族那一天开始，有些泥潭，你一旦踩进去，就不是你想洗就能洗乾净的。过度的急切，只会让你自己也陷进去，甚至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家族！”三岛龙之介辩解道。

“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你自己彻底掌控家族后的未来？”三岛龙一意味深长地反问，“除掉雄介，真的是因为他可能威胁家族，还是因为他可能威胁到你？他毕竟是你弟弟。”

三岛龙之介脸色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收起你的那些手段，暂时。”三岛龙一最终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现在启动一切资源，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探查！”

“我要知道那个保险箱里到底是什么。动用我们在金融系统內部的所有关係，搞清楚中村义弘到底存了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好！”

“至於雄介和高田悠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既然硬的不行，或许该换种方式了。”

“家族內部，也是时候进行一些谈话了。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再擅自行动。否则，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未必非你不可。”

三岛龙之介猛地抬头，对上父亲冰冷无情的目光，心中一寒，最终深深地低下头去。

“是，父亲。我明白了。”

和室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薰香仍在无声燃烧，仿佛刚才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汹涌的暗流，已然在这古老的宅院中加速流动起来。

三岛龙之介走出了和室，外面有一人急忙走了过来，道：“不好了，三岛会长，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三岛龙之介冷眼暼著对方一眼，“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再说，免得吵到老爷子他老人家休息？”

就这样，那人跟著三岛龙之介来到一处较为安静之地。

“三岛会长，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派出去袭杀的成员，全部服毒自尽，无一人身亡？”

“另外，我们截获可靠消息，如今已是彻底掌握了三岛雄介新住所的位置。还望三岛会长，指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三岛龙之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这次由你负责带队行动，回头挑选一些身手较好的人前往，务必將雄介给解决了，以免出现后患。”

“是！我明白了！”说完之后，很快那人便退了下去。

“哼！”三岛龙之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雄介，老爷子想保你一命，不过自古以来，身处这样的局势之下，不是你是就是我亡的结果，因此，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在这个世上苟活。”

……

当晚，高田悠树將三岛雄介安置在一个相对隱蔽的住所，內外布置了四名高田悠树最信赖的部下看守。

两人在楼外车內隱蔽监视，两人在屋內贴身保护。

高田悠树再三叮嘱，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立刻匯报。

交代完事情后，他本人则是回到警视厅，连夜重新梳理目前案件线索，並將代代木公园的袭击事件和杀手自杀的情况向上面做了紧急匯报。

高田悠树站著白板前，仔细看著人物关係图，尤其是三岛龙之介和黑岩忠司的初步调查，试图找到一丝突破口。

然而，正如预料，所有线索乾净得令人沮丧。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万籟俱寂，一切好似之前的激烈追杀只是一场幻梦。

而在那个相对隱秘的住所之中，所有人都是神经处於紧绷状態。

三岛雄介躺在臥室的床上，毫无睡意，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为何总觉得家族中不可能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一次次衝击著他的內心。

门外，两名警员低声交谈，脚步声规律地移动，提供著微弱的安全感。

突然——

“噗！噗！”两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响从门外传来，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岛雄介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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