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金和欧阳枫已经混进了白鹤楼的一楼大厅。大厅宽敞，但来者不少，占据了大片位置。眾人如痴如醉，半身渐渐被白色烟雾包围，在悦耳的丝竹曲乐中，他们口口声声重复著“药神菩萨”几个字。而在烟雾之外向上几阶的高台上，坐著十一位衣著或紫或赤的面具人。

欧阳枫因坐於四轮车上，视线受阻，不知前方情形。站在他身后的张楚金却將那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张楚金庆幸人群里並非只有自己一人身高突出，否则不好有多余的动作。他借著站位靠后的优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然向前，不动声色地对四轮车上的好友说出起高台所见，包括面具样式都尽力描述一番。

欧阳枫戴著鬼面，眼神却露出了意外之色。

“弥勒笑脸面具……金胎掐丝菩萨面，还有青玉云篆天尊面。”他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语气中除却惊讶还有一丝困惑。

而张楚金也在听到后面两张面具之名时，產生了同样的疑问：金胎掐丝菩萨面是佛门圣面，青玉云篆天尊面却是道宗玄面。大唐本是道在佛前，但寻常百姓早已模糊了佛道的界限，况且如今天后与圣上共临朝政，且天后推佛门供法寺，佛道的地位实则已有改变，为道消佛涨之势……因此这白鹤楼的药神被尊为菩萨，倒也合理。然而势同水火的佛与道又怎会同台平起平坐呢？

他又看向了最后一位赤衣之人，见其面具上共镶金银琉璃等多种珍宝，在高悬的灯火下闪烁发光。这般华丽的面具，著实让人惊嘆。

“这……七宝嵌合於一面，是佛是道，又或者非佛非道呢。”欧阳枫待张楚金说完，不禁脱口而出。

张楚金听闻此话，心下回想一路至此所见，不得不承认这所谓的鬼市的確不在法度內，如同另一界。他动起嘴唇，低语道：“鬼市鬼市，人间尊佛尊道又与它何干。”所以鬼市不仅是简单的黑市，更是一股半隱藏在长安地下的阴暗面。

此刻端坐於高台之人，绝非凡人。他正琢磨著这些时，白髮童顏的老者从高处慢慢降下，其身下正是六瓣莲宝华座，一眼看去真如菩萨降临！

然而张楚金並未被迷幻药影响，很快就发现了那宝华座边缘系有半透明的绳索……他马上想起在一些佛殿內垂掛经幡所用的琉璃丝幡索，据说此索径六厘六毫六丝能承载五六十斤之重。而老者身上吊著的那根还粗上不少，共有四根。

他收回思绪，紧接著又看到原先的飞天女子三人从高台两侧顺著台阶慢慢走了上去，落在老者身侧，纷纷赤脚坐在檯面上……故弄玄虚。张楚金皱著眉头，眼神刚要移开，却见三女子突然上手搂住了老者，她们用脸蛋和手摩挲著老者的面庞！

张楚金嚇了一跳，呛到了，嘴里连咳了两声。

“怎么了？”欧阳枫手里正握著金线，另一头扎著散开的纸包刚被收回。他接著又掏出一包粉末，扎在金线一端，快速將其推出。

张楚金这才注意到好友的动作，见对方头也未抬十分专注的样子，便摇了摇头，说起来更为重要的事：“台上紫衣人足有八位，不知那药仆提到的又是其中哪一人。”他想早知当时问得仔细一些，可惜当时急於找到温怜叶，便疏忽了。

唯一庆幸的是跟著紫衣人走的女子多半另有其人。他盯著台上奇怪的表演，心中也著急了起来。紫衣打扮的人显然十分不凡，如药仆所说鬼市里这种打扮的都是“贵人”。如此不可接近的贵人又怎会亲自出马？他是刑部侍郎，却也不过四品，况且此行他既无功夫傍身，也无奇门特技应急，在这鬼市之中毫无依仗，隨便派几个恶少年或生芻子前来即可。

再者说，那紫衣人若是为了埋伏他们三人，又为何会提前离去呢？怎么不等他们自投罗网……可光头老者说紫衣人会出没在那家药铺，也並非谎言。张楚金想到此处，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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