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算命 万世不朽
妇人依言,將铜钱掷出。
老者俯身细看卦象,又观妇人眉宇间的焦灼之气,沉吟片刻,道:
“风行无常,主迟归,却无大凶之兆,你夫君此行,怕是遇事耽搁了行程。”
“风遇山则回,你可去驛栈打听,问问有无从临县昨日过来的商队,或许能有消息。”
妇人仔细记下,愁容稍解,连声道谢后留下几枚铜钱,便匆匆往镇南去了。
卦摊前一时议论纷纷,又有两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
有个老丈为儿子的婚事忧心,还有个年轻媳妇抱著啼哭不止的婴孩来问疾,虽都是些寻常琐事,却都说得恰到好处,引得眾人连连称奇。
不多时,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摇著摺扇踱步而来。
他刚从巷尾的“周记布庄”出来,见巷口这般热闹,便也凑了过来。
“老先生这卦摊倒是新鲜。”周福对著老汉拱了拱手,“正巧今日得閒,也请老先生给我算算,这布庄的生意往后可还顺当?”
老汉微微頷首,將三枚铜钱推至他面前:“心中默念所问之事,摇三下掷於案上即可。”
周福漫不经心地接过铜钱,隨手摇了摇便撒在桌上。
老汉俯身细看铜钱落位,又抬眼观了观周福面相,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老先生,我这生意……”
老汉嘆了口气,拿起毛笔在黄纸上写了个“坎”字,才缓缓开口:“老板,你这生意,最近怕是要遇著『坎』,从卦象看,问题出在西南方位,你倚重的那位,怕是要生变数。
“若是信我,这几日暂缓往发货,也莫要再接新的订单,先把现有的存货清点清楚,或许能少些损失。“
“西南方位?合作生变?”
周福愣了愣,隨即嗤地笑出了声,手里的摺扇啪地合上。
“老先生,您怕是刚到桑泊圩,不清楚情况,我布庄最稳当的生意,就是与西南方向白鷺山庄沈庄主的合作,这些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怎会生变?”
他说著,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在桑泊圩,能与白鷺山庄做生意,本就是身份的象徵。
“再说,沈庄主上旬刚订了一批云锦,再过三日就要交货,我若听了老先生的话不去准备,岂不是要得罪沈庄主?”
周围人听说是白鷺山庄的合作,也纷纷点头。
老汉並不爭辩,只是將黄纸轻轻推前:“卦象如此,信与不信全在老板,不过做生意讲究未雨绸繆,多留个心眼总不是坏事。”
周福接过黄纸,看也不看便揉成一团丟在地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多谢老先生提醒,不过我看啊,这坎怕是遇不上了。”
说罢,他对著老汉隨意拱了拱手,摇著摺扇扬长而去。
周福摇著摺扇走远后,人群里的议论声还没停歇。
“周老板也太篤定了吧?老先生不过是给个建议?”
一个妇人小声嘀咕,“我觉得老先生说得挺实在的,刚才算我家丫头的事,都说到点子上了。”
“你懂什么?周老板跟白鷺山庄往来五年了,沈庄主可是咱们这有头有面人物,能出什么岔子?”
“话是这么说,可老先生也没说沈庄主不好,只是提醒周老板谨慎些……”
有人小声反驳,却没敢说得太大声
沈万堂的名声摆著,没人愿意当眾质疑。
这时,老汉拿起铜铃轻轻摇了摇:“下一位。”
清脆的铃声压过了议论声,早就候著的农夫赶紧上前,先前算过的货郎也饶有兴致地留在原地看热闹,卦摊前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人气。
而此时,一直静立在外围的陆白,已悄然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老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即將消失在巷角的背影。
那青年方才静立人群之外,不惊不议,不问不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老先生?该我了!”面前的农夫见他走神,小声提醒了一句。
老汉回过神,收起思绪,神色已恢復如常:“来,摇三下,心里想著你要问的事……”
只是眼尾余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巷尾。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柳树的细枝在微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