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江湖往事  万世不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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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师太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指尖轻捻佛珠。

忽有轻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木鱼声倏然停住。

了尘並未睁眼,声音平淡道:“施主就这般確认,那薄薄一册,便能请动那位见死不救的药魔?”

陆白立於门楣之外:“药无命只是性情孤僻,不循常理,並非真的无欲无求,他毕生追求药道极致,总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了尘指尖佛珠转了一圈,缓缓睁开双眼,落在陆白身上:“施主既已將册子交予林施主,便是一段因果的开启,只是,此间毕竟是女眾清修之地,施主身为男子,久留於此,於规矩上多有不便,施主若是要返程,庵里可差人指条近路。”

陆白闻言,並未移动,反而道:“若我真想联繫林老爷,或是有其他事要与他说,直接去望川集的林府便是,他府上人多,传个话也容易,何须特意跑到这偏僻的静心庵来?”

了尘师太听闻此言,捻动佛珠的手指停滯了一瞬。

她抬眼再次看向陆白。

陆白便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关乎另一段因果,不知了尘师太,可愿静心一听?”

了尘沉默片刻:“施主请讲,贫尼……洗耳恭听。”

陆白就站在门口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声音和方才一样平淡。

“十几年前,江湖上有对出了名的鸳鸯侠客,男的叫沈青崖,女的,叫陈了了,两人都非名门大派出身,沈青崖是北地鏢局的趟子手歷练出来的。

“陈了了则机缘巧合,跟著一位隱居山野的师父学过几年內家功夫,若论武功,算不上一流,但行事光明,颇有古风。

“那时江南水道与官道交接一带,很不太平,有几股悍匪盘踞,时常劫掠往来商旅,杀人越货,闹得百姓人心惶惶。

“是沈青崖和陈了了最先站了出来,他们夜里摸上山,一把火烧了匪寨的窝点,將夺回的粮食尽数分给了沿途的流民,后来又联络附近村庄的青壮,设下巧计,里应外合,一举端掉了为祸最甚的一处匪巢,事后,他们將剿获的赃银,一文未取,全数捐给了一座乡间书院。

“当地镇民感激涕零,要为他们立长生牌位,陈了了却只是笑著摆手推辞,道『路见不平,力所能及,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当不起如此厚待。』

“只可惜,好景不长。

“这般行侠仗义约莫两年后,这对侠侣却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跡,起初,还有人猜测他们是厌倦了纷爭,寻了处山明水秀之地隱居去了,也有人传闻,他们或许是去寻找某处传说中的前辈遗藏,不慎被困。

“直到半年之后,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班主,在蜀地的一间偏僻茶馆里,偶然撞见了陈了了。

“那时的陈了了,与昔日判若两人,班主回忆说,她独自坐在茶馆最角落,身上穿的还是过往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人却消瘦得厉害,原本明亮含笑的眼眸,变得空洞而冰冷,周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有认出她的旧识,壮著胆子凑上前询问沈青崖的下落,她只是望著碗中浮沉的茶叶,久久不语。”

“这消息一经传开,江湖上的风向便彻底变了,起初还只是不解与惋惜,渐渐便滋生出种种恶意的揣测,有人说,沈陈二人因志向不同而生出嫌隙,沈青崖意欲退隱,陈了了却贪恋江湖虚名,爭执之下,陈了了竟狠心杀了昔日爱侣。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宣称,陈了了定是修炼了某种损人利己的阴毒邪功,此功需以他人內力或精血为引方能精进,而沈青崖,便是被她当成了练功的鼎炉,在其价值被榨乾之后,惨遭灭口。

“这一切也並非全无凭据,不久后,確实有人在蜀地山林中,亲眼目睹陈了了出手。

“那时一伙流窜的悍匪刚劫掠了一支护送賑灾粮餉的小队,正待撤离,恰好被独行的陈了了撞见,她甚至未等官府人马或其余江湖客反应过来,便独自一人提剑冲入了匪群,旁观者言,她昔日的剑法虽以轻灵迅捷见长,但那一次,剑势中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不过十数招,便將那匪首当场格杀。

“后有人去翻看尸体,就见那匪首尸身上的致命伤口周遭,血脉经络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仿佛被极阴寒的內力瞬间冻结,连鲜血都流淌得异常迟滯。

“『瞧瞧!这还不是邪功是什么?』当时立刻有人指著那诡异的伤口惊呼,『以前的陈了了,內力何时有这般阴寒霸道?定是靠那见不得光的法子强提了功力!』此言一出,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江湖,这对侠侣往日积累的些许善名,顷刻间便被这『修炼邪功、弒夫灭口』的污名彻底覆盖。

“自那之后,陈了了这个人,便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踪跡。

“有人说她远走西域,融入了大漠风沙;也有人说她心灰意冷,自我放逐,隱入了终年积雪的苦寒雪山,总之,再无人见过她的身影。

“年深日久,沈青崖与陈了了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那段短暂的侠名与隨之而来的污名,便也渐渐沉入时光的河底,只偶尔成为一些江湖老人茶余饭后,略带唏嘘的谈资。”

听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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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师太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串打磨得光滑的紫檀佛珠,在她掌心停了半息,又继续转动起来,只是速度慢了些。

陆白像是全然未觉,依旧用那平淡无波的声调问道:“师太,你可知那沈青崖为何会消失,最终只余下陈了了一人独行於世?”

了尘师太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的蒲团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为何?”

陆白继续道:“他们消失的那段时日,其实是结伴去了蜀地深处。

“沈青崖偶然得了一张残破的古图,指向一处先人遗居,两人本是少年心性,怀著探险的好奇前去,未曾想,竟真在那荒废的遗址中寻到一物,非金非玉,乃是一本以不知名兽皮粗糙装订的功法册子,封面上以古篆写著『阴阳先天诀』五字。

“初时,他们只觉此功法奇特,翻阅之下,见其中招式理念看似精微玄奥,便以为得了机缘,想著共同修习,或能提升修为,日后行侠仗义也能多几分把握。

“於是两人各自一半,如此修习月余,確感內力有所进益,沈青崖觉自身真气更为浑厚,陈了了亦感出剑更为迅捷,二人当时只道是功法神妙,並未深想其中关窍。

“直到有一次,他们在山脚下遇见一个被剧毒蛇虫咬伤的樵夫,那樵夫倒在草丛里,面色已然发黑,气若游丝,陈了了心中焦急,未及多想,便欲运功为其逼出毒素。

“她將掌心贴上樵夫背心,內力甫一催动,异变陡生,那原本温顺流转的內息,竟骤然变得阴寒刺骨,不受控制地化作一股掠夺性的寒流,直侵樵夫心脉要害!

“陈了了大惊失色,她本意是救人渡气,岂料自身內力竟遇血而变,她拼命想收回內力,那寒流却仿佛自有生命,缠绕不休。

“樵夫身体剧烈抽搐,眼见便要毙命,她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心神,才强行將那阴寒內力压回丹田,再看那樵夫,虽侥倖留得一命,却已是元气大伤,面如金纸。

“陈了了这才觉得不对劲,这哪是什么正经功法,根本就是本邪功,练到深处,会噬人心性,还需要靠吸食他人精血来维持,所谓的『阴阳先天』,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至此,陈了了方如梦初醒,认定这《阴阳先天诀》绝非正道,乃是损人利己、噬人心性的邪功,她当即欲將那兽皮册子焚毁,沈青崖起初也应和,言道『此等邪物,留之必祸害人间,你我误修已是不该,绝不可再让其流传』。

“然而,他心底深处,却另有一番挣扎,那段时日,他总觉自身力量仍不足以扫尽世间不平,若藉此功法能更上一层楼,是否便能更好地护佑一方,是否……便能让她不必再隨自己奔波冒险?

“於是,沈青崖表面应承,暗地里却仍在深夜偷偷修习另一半功法。

“他总自负地以为,凭藉自身意志足以驾驭功法,不至沉沦,心道『我只取其力,不用其邪法害人,待到功力足够护她周全,便即刻停手』。

“然邪功之所以为邪,便在於其一旦沾染,心性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异化,待到三个月后,他已渐感难以自控。

“为隱瞒陈了了,常趁她下山之际,寻些当地为恶的地痞流氓或身负武功的败类下手,他以此麻痹自己,认为吸取这些恶人的精血乃是替天行道,並非造孽。

“可欲望的闸门一旦开启,便再难合拢,从最初的恶徒,到后来的普通人,都渐渐成了他眼中潜在的目標。

“那年开春,沈青崖说要往北地去拜访一位故友,说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回。

“谁知他刚走不到半月,江陵一带就接连发生数起诡异命案,死状相同,周身精血枯竭,江湖人称『血魔』作案,陈了了听闻此事,侠义心肠驱使她暗中追查。

“她仔细查验了数处案发现场,发现那残留的內力虽霸道邪异,但其运转的根基脉络,竟与她自身內力,隱隱同源,这个发现让她心惊不已。

“她沿著血魔出没的轨跡,一路追查,从水乡江南到险峻蜀道,越是追查,那残留內力中熟悉的痕跡就越是清晰,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她终於亲眼见到了那个身影——

“爭执自此便充斥在两人之间,陈了了哭求他迷途知返,沈青崖却愈发固执,甚至振振有词『我如此拼命提升功力,都是为了你我將来!为了能更好地护你周全!』。

陆白敘述至此,声音略顿,方才续道:“至於最终的结局,江湖上眾说纷紜,无人知晓確切真相,只传闻那《阴阳先天诀》本需阴阳调和,相辅相成,沈青崖独自强修,又吸纳了过多驳杂的生命精气,终致走火入魔,心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陈了了被迫无奈,只得含泪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也有说法,是沈青崖在最后关头恢復了一丝清明,恳求陈了了给他一个解脱,莫要让他再造杀孽;更有传言,说他魔性深重,竟欲对陈了了下手,她为自保才被迫反击,无论何种说法,自那日后,沈青崖此人,便彻底从这江湖上抹去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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