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观星 万世不朽
马车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司辰监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寅时刚过,天幕仍浸在浓墨里,天文生苏辰已踏过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深秋的夜寒冷刺骨,他呵出一口白气,快步穿过寂静的迴廊。
他先到西侧的典籍室,將前日所整理的星象册依年份归架。
將新册子放进对应年份的木格,又隨手抽出一本百年前的旧册翻了翻。
“今日该观测奔星了吧?”同僚执册路过,“每年十一月前后,总有这么一场,虽说寻常,可按规矩也得记下来,马虎不得。”
苏辰頷首:“正是,按旧录,这几日该有零星奔星现身,再过五日便是极大期,届时说不定能见十余颗连缀划过,也算秋冬一景。”
司辰监观测的奔星,便是民间说的流星,每年秋冬之交如约而至。
虽非紧要星象,却也是日常观测的要紧项。
“观寻常以知异常。”
司辰监规矩向来如此。
辰时一到,天光彻底放亮,晨雾散尽,苏辰登上了观星台。
他选了东南向的观测位,这里无楼宇遮挡,能尽览天际。
按旧年经验,白日虽不见奔星,却可凭云態、风向推演夜观条件。
今日晴空万里,只几缕薄云在天际飘荡,风也和缓,夜里定是观星的好时候。
……
入夜后,观星台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辰提著油灯立在台前,目光紧盯著东南夜空。
按旧录,亥时前后该有第一颗奔星出现,拖著淡白色的尾跡划过天际,可他等了近一个时辰,夜空依旧沉寂如墨,连颗星子都未曾晃动。
“许是时辰差了些。”
苏辰揉了揉乾涩的眼,並未放在心上。
星象观测本就有偏差,往年也有晚现一两个时辰的情况,或是薄云遮挡,算不得异常。
又等了半个时辰,仍无所获。
夜风渐寒,苏辰决定次日再等。
不料此后两日,情况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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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如洗,星子明亮如常,唯独该出现的奔星,杳无踪跡。
第三夜。
从黄昏等到深夜,看著夕阳沉落,星辰渐次亮起,东南方的星空却始终平静。
他心里渐渐犯了嘀咕,总觉得不对劲,便提著油灯下了观星台,往典籍室去。
从书架上抽出近十五年的《星象录》,一本本仔细翻看。
终於在五年前的册子里寻到一行字:“十一月十一日,迟至丑时方现,较常例晚三日,亮度如常,无他异。”
“罢了,旧年也有迟现的情况。”
苏辰合上册子,归回原位。
既有旧录为证,眼下的情况便算不得反常,只是寻常偏差罢了。
他想起当年前辈曾说,星象运行虽有定数,却也如人间世事,偶尔不见,本是常情。
可又过了两日,依旧不见踪影。
按常理此时早该出现,距极大期仅余数日,岂能颗粒无见?
这夜。
苏辰立在观星台上,夜风严寒,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望著沉寂的东南夜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便连夜再去典籍室,这次翻得更仔细,从十年前的册子一直查到五十年前。
直到翻到一本二十年前的旧录。
“十一月,奔星迟至十日,后仅见一颗,色暗,轨跡偏西,异於常年,查旧典,每三十年有潜星之兆,隱而不现,属常例。”
“潜星?”
苏辰心里一动,连忙翻找更早的册子。
往前数三十年,也有类似记录:“十一月,无奔星,观其轨,乃潜星之象,天地气机流转所致,非异兆。”
可他刚鬆了口气,又猛地回过神来。
按旧录,潜星每三十年一次,下次当在十年后。
他继续翻找更古的典籍,从百年前的《弘德星象录》开始,一本本从书架上取下,摊在桌上。
翻到第七本时,终於在册尾寻到一行小字,字跡已有些模糊:
“弘德三十七年,十一月,奔星迟至半月,无潜星之兆,亮度较常年为盛,查前史,此类预告不显之象,百年间有九例,皆非异兆,仅为气机流转之常。”
再往后翻,又找到几处类似记录。
有的写著奔星量减,却未断绝,有的记著极大期推迟七日,然终至,星落如雨,虽与今年非全然吻合,终归有例可循。
苏辰鬆了口气,將册子一一归位
既有百年旧例,便不算大事,许是天地气机偶有变动罢了。
只是按司辰监规矩,凡遇星象偏差,即便有旧例,也需先稟明直属的灵台郎,再由灵台郎定夺是否上报监正。
苏辰整理好这几日的观测记录,又將找到的旧典依据抄录下来,往灵台郎张谦处去。
此时已近午夜。
烛火摇曳,张谦仍在伏案核对本月的星象册。
见苏辰进来:“可是奔星观测出了岔子?”
“回郎官,正是。”苏辰將记录递上,躬身道,“依常例本月初当现零星奔星,今逾期五日未现,查典籍载有百年九例相似情形,皆非异常,然今年非潜星之期,卑职不敢专断,特来稟报。”
张谦接过记录,逐页细看,在抄录处顿了顿,又核对了苏辰记录观测细则。
“知晓了,你且回去继续观测。”
“是。”
苏辰应道,见张谦神色平稳,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灵台郎在司辰监待了二十余年,经手的星象偏差不计其数,经验老道,他既说无妨,那便只是寻常情况。
退出房间,重返观星台。
夜风依旧寒凉,却已没了之前的紧绷。
望著东南夜空,星空明亮,夜色沉静。
……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总被连绵的阴雨笼罩。
云层压得极低,白昼昏沉如暮,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这样的天气,別说观星,连星辰的影子都瞧不见。
直至十一月十一日,天竟豁然放晴。
晨光洒在司辰监內,推开窗,可见碧空如洗。
苏辰心里鬆了口气,只待夜幕降临。
可入夜后,东南方的夜空依旧沉寂得有些反常。
苏辰站在观星台上,目力尽处未见半点星芒。
没有零星的光亮,没有一丝星轨的异动,连风都停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静静跳动。
他摸出之前抄录的典籍记录,借著灯光再看一遍。
按常理,最近几日当是星雨最盛时,纵有延迟,亦不该寂寥至此。
“怎会如此……”
他在司辰监当差五年,不是没遇过星象偏差,可从未像这次这般,与预期时间差得这么远。
翌日清晨,他再次整理好观测记录,求见灵台郎。
对方阅罢仍是:“继续观测。”
……
时光流转,忽已至十一月十六。
破晓时分,云层铺在天际,依旧阴沉。
苏辰站在观星台边,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眉头皱得更紧。
这样的天气,夜里怕是又没法观星。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典籍室再找找更早的记录,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是隔壁的天文生,两人凑在观星台的角落里细声交谈。
“你觉不觉得,今年有点不太对?这都快到月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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