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倒酒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內內，”崔雪莉本能地想要说出那个许了很多年，千篇一律的生日愿望。

但话到嘴边，一种想要顛覆一切，让所有规矩和期待都去见鬼的衝动，突然支配了她的大脑。

“既然做好人只会被伤害，那么做个坏人，或许就能保护自己，甚至获得不再受伤的力量。”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赌气般地大声说道：“希望明天的崔真理是个坏女人！”

“哈？”这个离谱的愿望，成功將李旭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一脸无语地看著崔雪莉，心中倍感惊奇：不是说好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吗？

怎么崔雪莉的心路歷程和自己当年这么像，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李旭安不知道，这种渴望通过“变坏”来获得看似强大力量的想法，不过是一种为了避免再次受到伤害的防御机制。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叛逆，而是一种绝望的生存策略和扭曲的自我救赎。

这也是人在遭受创伤后，生存本能的一种体现。

自毁，在这里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激烈的应对机制和绝望的吶喊。

而且，把一切搞砸后观察父母的反应，往往是孩子確认父母是否还爱自己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方式。

崔雪莉想要用这种方式，去验证自己的母亲是否真的拋弃了她。

一旁的李旭安忍不住心生好奇，想知道崔雪莉会不会和他当年走向同样的道路，於是问道：“那你想怎么变坏？”

说到这里，崔雪莉眼睛亮了，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她的“坏女人计划”。

“就是喝酒！喝很多酒！还要学抽菸，吐烟圈的那种！然后去纹身，纹在很显眼的地方！还有还有，我不想穿內衣了，太紧了，像是束缚我的那些规则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这些行为就能彻底顛覆她过往的形象。

但李旭安惊呆了，这就叫变坏了？

看得出来崔雪莉確实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扶额：“能不能打开你想像的翅膀，使劲往坏里想？”

崔雪莉愣住了，然后小心地问：“这……这还不算坏女孩吗？”

李旭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给崔承佑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让他告诉崔雪莉什么才叫真正的“坏女人”，隨后就把电话递给了崔雪莉。

听著电话那头的描述，崔雪莉的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崔承佑以他富二代的见识，讲述了十多分钟所谓“上流社会”的阴暗面，那些真正践踏底线的行为，远远超出了一个女孩的想像。

掛断电话后，崔雪莉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她怯生生地问李旭安：“欧巴，我……我能收回刚才的那个生日愿望吗？”

这一刻，李旭安突然意识到，崔雪莉虽然嘴上说著要成为坏女人，但她內心那个“好女孩”的底色並不会立刻消失。

在想要实践“坏”的时候，她会感到害怕，甚至內心充满挣扎和痛苦。

这种“学坏”时的不適与挣扎，恰恰是她本质善良的最好证明。

而这一切，也更加说明了在这个看似叛逆的少女內心深处，其实极度渴望有一个人能无条件地，不求任何回报地爱她本来的样子。

一会儿的功夫，李旭安干掉了快一斤白酒，因为没有使用【健康恢復卡】，他这会脑袋晕晕沉沉的。

成功阻止了这个傻丫头的莽撞行为，李旭安的心情好了许多，乐滋滋地又眯了一口酒。

“重新许个愿吧，这次我一定帮你实现！”李旭安话一出口，就猛地回过神来了，暗骂自己酒精上头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要是崔雪莉也许愿想当个透明人，他去哪弄透明披风给她穿？

他只好赶紧打补丁：“呃...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內的事情，我都帮你实现。”

“那我们说定了！拉鉤！”崔雪莉立刻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她伸出纤细的小拇指，那双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重新泛起了粼粼波光，一种混合著脆弱与极度期待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

她紧紧盯著李旭安，仿佛要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上。

李旭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隱隱感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名为心软的陷阱里。

但在崔雪莉那带著星火般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勾手指，勾手指，”崔雪莉轻声念著，用自己的小拇指紧紧勾住他的，那冰凉的指尖带著细微的颤抖，“说谎的人吞千针，切手指。”

她的动作郑重其事，仿佛在进行一个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勾完手指，她立刻將温热的大拇指印了上来，与他的拇指紧紧相贴，完成了“盖章”的步骤，像是生怕晚上一秒李旭安就会反悔。

“我的愿望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想拥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哈？”李旭安彻底愣住了，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总觉著这个小丫头今晚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崔雪莉见他愣住，不由得撅起嘴，带著点撒娇和质问的意味：“欧巴，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我们可是拉过鉤了！”

“哈哈，”李旭安被这离谱的愿望弄得哭笑不得，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发笑，“我？我自己如今都是孤身一人，还要借宿在知恩家里，怎么给你一个家？”

“那正好啊！”崔雪莉的逻辑异常清晰，立刻接话，“我们两个孤单的人，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家庭，互相依靠，不就好了吗？”

“別闹了，”李旭安扶住发晕的额头，试图將话题引回“正轨”。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许愿说想出演我的电视剧女主角吗？然后我顺势答应下来，我们就能开开心心地把这个生日过完了。”

“我没闹！”崔雪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执拗，“我的愿望就是这个！一个属於我自己的家！欧巴，你到底答不答应！”

对於此刻的崔雪莉来说，她不在乎李旭安会不会因此觉得她得寸进尺而生气，也不在乎那个曾经梦寐以求的女主角。

在原生家庭带来的巨大创伤和安全感彻底崩塌的此刻，她哪还管眼前这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有没有毒，会不会刺伤自己。

她不会，也不想轻易放过每一根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