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忠孝,两全了 我的岳父是安禄山
长安城內,亲仁坊。
安庆宗端坐在书房內,手中捧著一卷《庄子》,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呆呆地透过窗外,凝望著屋檐边上,一支隨风摇曳的寒枝。
书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妻子,荣义郡主,脸上满是惊惶和泪痕:“夫君……外面,外面都在传,阿翁……阿翁他在范阳起兵了!”
安庆宗放下书卷,微微一笑,脸上的苦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莫慌,莫慌。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荣义郡主声音发颤:“可是,我们怎么办?陛下……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她虽是皇室宗亲,但嫁入了安家,就是安家的人了,这层密不可分的关係,是逃不掉的。
当她被自己的大父,当今圣上李隆基许配给安庆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跌入了谷底。
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皇帝为了稳住安禄山,在朝廷和范阳这张巨大的棋盘上,布下的一枚无关痛痒的棋子。棋盘一旦折断,棋子也会隨之碎裂。
结局如何,心里早有定论。只不过尚存一丝侥倖,渴望得到安慰罢了。
安庆宗拉过妻子的手,语气平静:“阿耶他……他既行如此大逆,我身为长子,若告发亲父,便是对家族不孝;身为唐臣,若参与谋反,便是对陛下不忠……”
“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从范阳来了一位使者,他说要把我带回到我父亲身边,可我拒绝了。”
“留在长安,受国法处置,不参与谋反,也不背叛父亲,算是……忠孝两全了。”
安庆宗心中苦闷,长嘆一声。
“对不起,娘子。直到现在,我才告诉了你。”
荣义郡主泣不成声:“那,那我们……”
安庆宗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只是苦了你和母亲了。你们……是最无辜的。”
“娘子,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吧。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也不算孤单了。”
就在这时,一个僕役惊慌地闯了进来:“阿郎!老萱堂她……她上吊自尽了!”
荣义郡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安庆宗看著荣义郡主的眼睛,淡然道:“没事的,別怕。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只听屋外一声高唱:“圣旨到——”
安庆宗整了整衣著,又替妻子擦乾了泪水,整理好容貌,从容地下了楼。
“臣安庆宗接旨。”
京兆尹李峴,带来了十个甲士和一名僕从。
安庆宗跪在地上,平静地听完了圣旨,也是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起来。”李峴令道,“换上囚服。”
他给了安庆宗充分的尊敬。手下脱去安庆宗的官服,换上囚服时,动作並不粗暴。
李峴示意身后的僕从上前,手中端著一个盘子,覆盖著暗红色的布。
安庆宗猜到了那块布下面的东西。
两杯鲜红欲滴的酒,装在琉璃盏里,像血。
李峴问道:“康夫人呢?为什么不下来接旨?”
安庆宗答道:“我母……已於房中自縊。”
李峴打了个手势,两名甲士上楼,须臾抬出了康夫人的尸身。
李峴將一杯酒放在康夫人的旁边,上前探了脉搏。
然后转向荣义郡主,躬身道:“郡主,该你了。”
僕从跪著將酒盘献上,荣义郡主颤抖著手,取过另一杯酒,放到唇边。
安庆宗平静的眼神中,终於透出一种伤感,但隨即转为了鼓励:“別怕,我……马上就来。”
荣义郡主涣散的目光也终於凝聚成一股决心。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她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个仿佛无忧无虑的笑容:“夫君,我回房间等你。”
说完,便转身上楼了。片刻之后,听到了房门轻轻关闭的“咔嗒”一声。
但愿来世,再也不生长在帝王家。
李峴沉声令道:“走吧。”
东市刑场,京兆尹亲自监斩,引来百姓围观。
安庆宗仔细整理好囚服,从容地对著东北的方向,作最后一次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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