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人旧客 我的岳父是安禄山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某有急事。”马燧鬆了口气,摆摆手。说著便要绕开。
谁知那胡商一个侧身拦住去路,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动作迅捷至极,力气大得惊人。
“贵客,请借一步说话。”
胡商的汉话突然流利起来,眼神也不再是商贾那种流著点奸意的討好,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像……將军在看俘虏!
马燧心中一凛,知道此人绝非普通商贩,本能地手腕一翻,反扣那胡商的腕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四手已拆了数招,那胡商的功夫相当厉害,竟能几乎处处压制马燧这样的练家子!
马燧一个不慎,便被那胡商拖进了一间昏暗的柴房。
胡商鬆开手,退开几步,迅速將门掩上,转身时已摘下头巾,扯下假须。他留著真正的方框鬍鬚,那眉眼轮廓,已隱约可见汉人的特徵。
“你不是大食人。”
马燧冷声道,佩剑已然出鞘。
“马洵美,你若还想活著离开范阳,此刻就该速速收拾行装。”
听到那人报出自己的姓字,马燧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你是何人?怎知我名?”
那人却不答,只道:“贾循摇摆不定之事,安禄山已经知晓。他派来调查的人,最迟后日晚上,便到范阳。你若不走,到时候恐怕就走不了了。”
马燧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人:“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只说了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足以让马燧从瞳孔到心灵,全身巨震!
“主公。”
“主……?!”
马燧下意识地重复,但只说了一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半晌,他缓缓收回佩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王……同尘?!”
那人点头。
“他怎会知道我在范阳?怎会知道我说动贾循?”马燧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惊是怒,“他既已投了安禄山,为何不拿我邀功,反要来示警?你……到底是什么人?是门客么?我怎么不认得你的声音?”
一连串的问题在马燧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但他马上对自己的一句言论表示懊悔:“燧……燧不该这么说主……同尘的。他……他怎么可能会抓燧邀功?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人,高仙芝,看著马燧眼中激烈的挣扎,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亮明身份,让马燧相信。
但他还是忍住了:“王將军只让我传话:若洵美追问,便请他信我,相信他『曾经』的主公。”
信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马燧的心上。
他想起了东平郡王府,那个孟尝遗风的駙马;想起了平卢军延津州,那个算无遗策的梟雄。
道不同,终究分道扬鑣。王亦和跟隨安禄山起兵,他马燧仍忠於大唐。
这些时日,他听闻王亦和屡立战功,被安禄山封为东平王,心中不是没有过愤懣与失望。可此刻……
马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胸口发疼。
他朝高仙芝深深一揖:”无论阁下是谁,请代燧拜谢主……主公。今日之恩,燧当铭记於心。”
“不必。”高仙芝侧身避开,不受马燧的拜礼,“君可速行。”
马燧不再多言,推门而出。高仙芝將身子隱在窗后,远远目送,不多时,马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冷的范阳夜色中。
高仙芝重新缠上头巾,贴上假须。推门走上街道时,又成了那个寻常的大食胡商。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街道尽头的太守府屋檐时,透著担忧。
贾循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儘管已经降燕,不对,准確来说是降了燕东平王,他对自己唐將的身份还是保有强烈的归属感。
而这一切,都在那位东平王的预料之中么?
高仙芝摇摇头,將杂念甩开。救马燧命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赶往平卢,与王亦和会合,救自己老上司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