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初见 明烬1661,风起滇缅
沙廉码头上,红璃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桥上,她身边跟著约翰.威尔逊,这个英国商人此刻眼中布满血丝。
远处传来一阵喧囂声,一艘六十多米长,三根桅杆的巨舰正在引水船的指引下,缓缓驶入最大泊位。
码头上人们纷纷转头望去,红璃的目光隨之被吸引。
战舰主桅上飘扬著橙、白、蓝三色的荷兰共和国国旗,三层甲板炮门洞开,露出一门门黑洞洞重炮。
“这是什么船?这么巨大”红璃惊嘆道。
“看旗帜是荷兰人战舰,”约翰同样面露困惑,“这样规格的战舰,就算在欧洲也属於一级战列舰了,荷兰佬把它驶到亚洲,究竟想干什么?”
约翰接著说道,“这几天会有颱风,它应该是进港暂避风暴,不会在沙廉久驻,毕竟对於这艘巨舰来说,沙廉太小,容不下它。”
“船定好了?”红璃转过头,不再看那艘战舰,询问约翰。
“定好了,殿下。”约翰连忙点头,指著停泊在稍远处两条盖伦帆船,两艘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体线条粗獷,深色船壳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跡和修补的创口,风帆略显陈旧。
“这几天我忙前忙后,终於搞定了,一共四条船,这是其中两条商船,船长很可靠,已经交过定金,隨时可以出发。”
“那另外两艘船呢?”红璃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船的身影。
“另外两艘船『海象號』和『海贝號』,有点麻烦,它们的船长叫拉杰·辛格,信德人(现巴基斯坦东南部),他路子很杂,这两艘是400吨级武装商船,他坚持要付全款才肯出发。”
约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信誉呃,至少收了钱能把事办成。
按您的要求,船要带上火炮,另外吨位不能小,要能装下人和必要的物资,船员也要够硬气,能应付可能的麻烦,他这两条船和船员,是目前唯一符合要求。”
约翰又补充道:“过几天海上就会有颱风,很多船只都会进港停歇,等到颱风过后才会到沙廉,所以辛格的船是我们唯一选择。”
“带我去见他,如果他承诺马上出发,我可以在路上把费用付给他。”红璃说著,提起手中一个看似普通的硬木箱。
箱子不大,但约翰知道里面装著什么,整整二十斤足赤黄金,沉甸甸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亡命徒鋌而走险。
约翰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那箱子上飞快地掠过,又迅速移开:“是,殿下,这边请。”
与此同时,在沙廉城靠近码头区一家还算乾净的旅店里,佩兰主教正对著墙上那张由费尔南德斯神父提供、线条粗糙得如同孩童涂鸦的內陆路线图沉思。
地图上大片空白区域和简略的標註,预示著內陆旅途的未知风险。
路易斯·德·瓦卢瓦坐在窗边的硬木椅上,窗外是嘈杂的港口景象。
他正用一块细腻的鹿皮,专注地擦拭著他那柄装饰著精致鳶尾花纹章的细长刺剑,动作优雅而嫻熟,带著法兰西宫廷特有的韵律感,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百无聊赖的烦躁。
“我们需要一条能逆流而上的船,主教大人。”路易斯將擦拭得寒光闪闪的刺剑轻轻归鞘,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房间的沉闷,“那些商队都是坐船去阿瓦城的,不用穿过那些见鬼的丛林,走陆路太慢,水路可以节约至少三天时间!”
“我还以为你到沙廉,踏上陆地之后,就再不会踏上甲板了!”佩兰笑著打趣,接著脸色便恢復平静。
“这个星期去阿瓦城的船,只有一个人有。”主教转过身,“费尔南德斯神父告诉了我,约翰·威尔逊,英国东印度公司驻缅甸代表,他已经包下船只,过几天就出发去阿瓦城,我准备去找他,问能不能带上我们。”
“英国佬?!”路易斯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生理性的排斥,“又是那些该死的新教徒异端!贪婪、狡诈、毫无信仰!浑身散发著铜臭和虚偽!和他们打交道?”
他夸张地挥了挥手,马靴烦躁地踩踏著吱呀作响的地板,“主啊,这简直是对虔诚灵魂的玷污!是对骑士团荣耀的褻瀆!”
他激动地在小房间里踱步,仿佛要驱散那想像中的“异端”气息。
佩兰主教看著他年轻气盛、充满宗教洁癖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平稳得像一块歷经风浪的礁石:“路易斯,我的孩子。
主的旨意,有时需要藉助不那么纯粹的工具才能抵达彼岸,我们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那位流亡的中国皇帝,传递教廷迟来的关切,播撒福音的种子。”
“至於承载我们渡海的船,”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路易斯,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建造的,还是异端新教徒驾驶的,这並不妨碍我们抵达目標。关键在於,”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工具是否能达成目的,收起你无谓的宗教洁癖,在东方这片土地上,实用主义往往比僵硬的教条更能开闢通往成功的道路。”
路易斯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服,张了张嘴想反驳主教的“实用主义”,但在佩兰那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像只斗败但仍不服气的公鸡,重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抱著胳膊生闷气。
他痛恨妥协,尤其痛恨向那些信仰宿敌妥协,但主教的权威和此行的神圣目標让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怒火。
在费尔南德斯神父派来的一个本地少年指引下,两人来到英国东印度公司所在地,一栋两层砖石小楼。
楼內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香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货架上堆放著各种样品,地上散落著帐册和打包用的草绳,只有两个皮肤黝黑的本地雇员在埋头整理货物。
“威尔逊先生?”佩兰用带著明显法语口音的英语问道。
一个雇员抬起头,用磕磕绊绊、语法混乱的英语回答:“老板?他不在,他去『老水手』酒馆了,谈生意。”他指了指码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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