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贸易路线 明烬1661,风起滇缅
厚重的柚木门扉隔绝了庄园的喧囂,將二楼会客厅锁入一片异样的寂静。
红璃与顾言並肩而坐,对面是范德林为首的荷兰五人军官团。
“女王陛下,顾先生.......”尼尔斯刚要开口,便被顾言打断,
“抱歉,差点忘了这个。”顾言一拍额头,从桌下提出一个木箱,啪嗒打开。
五根粗如儿臂的金条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范德林舰长,诸位英勇的军官,这是女王陛下对各位敬意和奖励,感谢你们在前几日的那场决定缅甸国运的战役中,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他刻意停顿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五人五张紧绷的脸。
“贡献?”汉斯几乎是立刻就嗤笑出声,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抬手指向顾言,又指向红璃,语气充满了讥讽,
“我们当然做了巨大的『贡献』,我们亲手把『七省號』,这艘荷兰最强大的战舰,交到了您身边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手里,我说的没错吧,尊敬的女王陛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著牙,目光如炬地射向红璃。
一旁的尼尔斯面色苍白,痛苦地垂下眼瞼,正是他亲手交出了船,虽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而且得到了范德林同意。
看到这些,红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微微侧头,避开汉斯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尼尔斯身上,
“尼尔斯大副,还有诸位,关於『七省號』的事,当时情势所迫,我承认手段確实有些激烈。”
但顾言却仿佛完全没感受现场紧绷气氛。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轻鬆地接过了红璃的话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手段或许有些爭议,但若非诸位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女王陛下又怎能如此迅速地粉碎篡位者莽白的阴谋,拨乱反正,让缅甸重归安寧呢?”
“你们的功绩,缅甸上下铭记於心,你们不仅帮助了女王,更为荷兰东印度公司贏得了缅甸东吁王朝的深厚友谊,这几根金条,不过是对诸位个人的奖赏,请务必收下。”
范德林抬手止住几欲发作的汉斯,目光直视顾言,“顾先生,我们的战舰是被劫持的,並不是我们將它交给你的。”
他对桌上的黄金不屑一顾,“但事已至此,之前之事就让他过去,您提到了缅甸的『友谊』,那么,作为这份友谊的体现,我此刻只恳求贵方兑现女王陛下当初的诺言。”
他刻意加重了“诺言”二字,目光隨即转向红璃,“请將『七省號』,完好无损地归还给我们。”
“归还?”顾言摊开双手,姿態轻鬆隨意,侧身指向窗户的方向,儘管隔著厚重的窗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指为何处。
“舰长先生,这当然是应做之事,无需您提醒,『七省號』,它不就在那里吗?就在阿瓦城对岸。”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仅如此,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对这份友谊的珍视,我特意派人日夜精心维护。
我敢向您保证,它现在的状態,比它当初意气风发地驶入沙廉港时还要好,崭新得如同刚走下船台,你们隨时都可以开走它。”
“开走它?”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震得桌面上的烛台都跳了一下。
汉斯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翻腾的怒火。
这个直率的战士,一直对红璃打翻他並最终导致战舰被夺之事耿耿於怀,此刻彻底爆发,他霍然起身,一拳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衝著顾言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言脸上:
“开走它?你这无耻的骗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艘船现在在哪儿?
它在陆地上,在离江水一百米的烂泥滩上,像条被扔上岸等死的鯨鱼,你让我们怎么开走它?
用肩膀扛著它走吗?还是你指望它能自己长出腿爬回去?你这是在愚弄我们!”
汉斯的爆发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尼尔斯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他紧跟著站起身,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看著顾言那张依旧掛著假笑的脸,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炮长克鲁伊夫面色阴沉地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像汉斯那样咆哮,但那冰冷眼神死死钉在顾言身上。
航海长范伦特则重重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摇头,也跟著站了起来。
荷兰军官团除了范德林,其余四人全都站了起来,四双眼睛死死盯著顾言。
只有范德林,依旧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没有看暴怒的部下,目光穿透摇曳的烛光,牢牢锁定在顾言脸上。“他在激怒我们,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他在为后面的话铺路。这个顾言,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我的这些部下,还是太单纯了。”
面对四人的怒目而视和汉斯的咆哮,顾言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一些,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才耸了耸肩,“船,就在那里,严格来说,是风暴让它衝上了岸,舰身完好无损,甚至还保养得更好了,至於你们怎么把它弄回水里……”
他摊开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我只能说,祝你们好运。”
“你……!”汉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扑上去。
“够了,汉斯,怒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坐下。”范德林沉声喝止,目光扫过诸人,军官们只得强压怒火,悻悻落座,范德林转向顾言:“说吧,顾先生,你要如何才肯帮助我们?”
顾言也收起笑容,说道:“范德林阁下,请稍安勿躁,荷兰与缅甸是即將建立深厚友谊的友好之邦,贵方的请求,我们自然会尽力满足。”
他刻意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缓道:“这样吧,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將调拨一批人手,供诸位指挥调度,全力协助你们將『七省號』安全地送回伊洛瓦底江的怀抱。”
“多少人?”范伦特立刻追问,作为航海长,深知人力在拖拽工程中的决定性作用。
克鲁伊夫和汉斯也紧张地盯著顾言。
顾言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人。全部是体格强健的战俘,够了吗?我想,以舰长和诸位军官的指挥才能,加上这五千名壮劳力,应该足以应对眼前的困境了吧?”
这个数字显然远超出了荷兰人预期。
范德林紧绷的神经终於略微鬆弛了一些,尼尔斯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汉斯虽然依旧板著脸,但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
五千人,这確实足够將七省號拖拽回水中。
“足够了,感谢女王陛下!感谢顾先生!”尼尔斯忍不住感激道。
范德林也微微頷首:“若有五千人手,工程便可立即启动。”
“不过,”顾言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甚至悠閒地翘起了二郎腿,开始板著手指,用一种仿佛在计算柴米油盐般的口吻盘算著,
“清理船首深陷的淤泥,在鬆软的滩涂上铺设足够坚实、足够长的滚木轨道,挖掘一条水道到七省號旁边,再设置大型绞盘,將船拖下水,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且是在这种泥泞、潮湿、炎热的恶劣环境下。”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替对方感到为难,“保守估计,没有三个月,恐怕难以功成。这还是在一切顺利,老天爷不作梗的情况下。”
范德林保持著冷静:“三个月虽然漫长,但为了『七省號』,我们愿意等,也必须等。巴达维亚的指令是增援台湾,但战舰无法行动,一切都无从谈起,时间,我们耗得起。”
他必须稳住军心,也必须向顾言表明决心。
顾言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閒適表情瞬间收敛,身体陡然坐得笔直,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扫视著五位荷兰军官。
之前的铺垫、推諉、承诺、计算时间,都是为了此刻拋出的重磅提议。
“诸位,”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有一个提议,一个关乎荷兰东印度公司重大利益、一个或许能和平解决荷兰与郑家的战爭、甚至为贵公司在远东开闢更广阔天地的提议,不知诸位,是否有兴趣一听?”
荷兰军官们面面相覷,都被顾言这番话语震惊。
范德林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台湾?”航海长范伦特首先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那是公司与郑氏集团爭夺的焦点。你的提议是什么?想让我们放弃增援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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