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午后，烈日依旧炙烤著李家庄。苦妹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清洗著野菜。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盆里，与清水融为一体。

"姐...坏..."突然，一个稚嫩却带著恶意声音从身后传来。

苦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头，看见两岁的家宝正站在不远处，歪著小脑袋看她。

"家宝，你说什么？"苦妹放下手中的野菜，走向弟弟。

"姐...坏..."家宝清晰地重复著，小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讥誚表情，"灾星..."

苦妹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这些话从弟弟口中说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著她的心。

"家宝，谁教你说这些的？"苦妹的声音颤抖著。

家宝咯咯笑起来，指著屋里："奶奶...奶奶教..."

苦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早就知道奶奶不喜欢她，但没想到会教弟弟骂她。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啊！

就在这时，李赵氏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笑了起来："哎哟，我们家宝真聪明，一教就会！"

苦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你为什么教弟弟骂我？"

李赵氏撇撇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就是个灾星，带坏我们家宝！"

家宝见奶奶支持，更加得意了，继续喊著："灾星！坏姐姐！"

苦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看著弟弟天真无邪的脸，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不许这么说姐姐！"秀娟从灶房出来，听到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娘，您怎么能教孩子这些？"

李赵氏不以为然："我说错了吗？要不是这个灾星，咱们家能这么倒霉？家宝说得对，她就是坏姐姐！"

家宝得到奶奶的鼓励，更加起劲了，甚至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苦妹扔去："坏姐姐！走开！"

苦妹没有躲闪，任由石子打在身上。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看著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弟弟，这个她省下口粮餵饱的弟弟，这个她夜里哄睡的弟弟，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她。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苦妹心中蔓延。这不是往常的委屈和难过，而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刺痛的感觉——恨。

她恨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恨弟弟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教坏，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家...

"苦妹，別往心里去。"秀娟心疼地搂住女儿，"弟弟还小，不懂事..."

但苦妹推开母亲，第一次用带著怒气的眼神看著奶奶："我不是灾星！我不是坏姐姐！"

李赵氏被孙女的反应惊了一下，隨即更加恼怒："反了你了！还敢顶嘴！家宝，你看，姐姐是不是很坏？"

家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喊著："坏姐姐！坏姐姐！"

苦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身跑出院子，一路跑到村后的麦秸垛旁，才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奶奶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弟弟都要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种叫做"恨"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她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恨这个偏心的奶奶，恨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

不知哭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苦妹抬起头，看见母亲含泪的眼睛。

"苦妹，娘知道你委屈。"秀娟轻声说，"但弟弟还小，他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学著奶奶说罢了。"

苦妹抽噎著："可是...可是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啊...我那么疼他..."

"娘知道，娘都知道。"秀娟把女儿搂进怀里，"等弟弟长大了，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苦妹在母亲怀里哭了很久，那种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楚，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

傍晚回家时，苦妹的眼睛还红肿著。家宝看到她，又想说什么，但被秀娟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吃饭时，气氛格外沉默。苦妹低著头，不敢看弟弟，生怕再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李赵氏却故意挑事："家宝，告诉姐姐，奶奶今天教你什么了？"

家宝眨眨眼睛，正要开口，李大柱突然放下碗："够了！吃饭就吃饭，教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罕见地，李大柱出面制止了。李赵氏愣了一下，嘟囔了几句，却没再继续。

苦妹惊讶地看了父亲一眼。这是爹第一次明確地站在她这边。

夜里，苦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弟弟那些伤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想起自己是怎么省下口粮餵弟弟的，是怎么夜里哄他睡觉的，是怎么背著他干活的...

可是弟弟却叫她"坏姐姐"，叫她"灾星"。

那种叫做恨的情绪又涌上心头。苦妹用力摇摇头，想把这种可怕的情绪赶走。周奶奶说过，恨別人会让自己变得丑陋。可她控制不住...

第二天，苦妹故意躲著弟弟。家宝来找她玩，她假装没看见；家宝叫她姐姐，她也不理会。

家宝似乎感觉到了姐姐的疏远，开始哭闹起来："姐...玩..."

苦妹心软了，正要过去，却听见奶奶说："家宝不哭，坏姐姐不跟你玩，奶奶带你玩。"

於是苦妹又硬起心肠，继续不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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