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村里的事 苦妹
苦妹顶著那头被剪得狗啃似的短髮,走在村里,总觉得后颈凉颼颼的,仿佛不是风吹,而是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那里。
这头髮茬子,硬生生把她和村里其他姑娘区分开来,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怪异標誌。
李家庄,这个曾经只是贫瘠、困苦,但尚有其固有节奏的村庄,如今变了。
高音喇叭也不再仅仅是传达通知的工具,它变成了一只不知疲倦的、尖声咆哮的怪物,从早到晚,用那种能刺破耳膜的音量,灌输著尖锐的词汇。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气味,混合著尘土、汗臭,还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紧张感。
人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以往那种共同面对贫困的麻木里,掺入了猜忌、警惕虚妄的兴奋。
熟人见面,点头示意都变得仓促而敷衍,眼神躲闪,生怕一句无心之言,就招来麻烦。连最琐碎的日常——比如谁家多吃了一顿细粮,谁家闺女穿了件没补丁的衣服——都没人说了。
苦妹像一只被丟进滚水里的青蛙,想要逃离这样的环境。她干活时儘量往人跡罕至的田埂地头去,走路时贴著墙根,恨不得自己能隱形。
第一次真正直面那场面,是在麦收后一个闷热的下午。村里突然敲响了急促的铜锣声,伴隨著高音喇叭里声嘶力竭的声音。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的打穀场。苦妹被李赵氏厉声呵斥著,不得不跟著人群,缩在最后面,踮起脚尖,恐惧地望向那个临时用木板和条凳搭起的土台子。
上台的,是村西头的光棍汉,陈老六。苦妹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有些邋遢的老头,爱喝点劣质的薯干酒。
他低下头,脖子上掛著一块沉重的木牌,上面用黑墨写著“流氓分子”、“偷窥狂”,字跡歪歪扭扭。他的头髮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著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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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底下,一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正说他趁著夜色偷看妇女洗澡,说他思想骯脏……这些指控是真是假,无人关心。人群被煽动起来,发出愤怒的吼声。
有人开始往台上扔东西。是烂菜叶。一块尖利的石子划过陈老栓的额头,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苦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她看著那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老头,有些可怜。
她不明白,就算他真的做了错事,就该被这样对待吗?周围这些平日里或许还和他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的乡邻,怎么会突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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