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有了 苦妹
就在她踏上最后一段陡坡时,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她脚下一软,连人带桶向后栽去!
“哐当!”水桶滚落在地,浑浊的污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裤腿。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比这更让她恐惧的,是小腹传来的一阵明显的、收紧般的抽痛!
“啊……”她痛呼出声,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幸好这时旁边有路过的矿工家属,看到她摔倒,赶紧过来搀扶。“冯家媳妇,你没事吧?咋摔了?”一个大婶关切地问。
苦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捂著小腹。
那大婶看著她这副样子,又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关於她的风言风语,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闺女啊,你这……是不是有了?可得小心点啊,头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干这么重的活了!”
“有了”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苦妹耳边炸响!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粉碎。她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那大婶帮她捡起水桶,扶著她慢慢走回家。一路上,苦妹如同行尸走肉。
回到家,冯氏看到她空著的水桶、湿透的裤腿和苍白的脸色,立刻又开始了咒骂:“没用的东西!挑个水都能摔跤!水呢?桶摔坏了你赔啊?真是个丧门……”
“娘!”苦妹第一次,用带著哭腔和绝望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抬起头,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我……我好像……有了……”
冯氏的骂声戛然而止。她愣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但她很快又恢復了刻薄,上下打量著苦妹,冷哼道:“有了?真的假的?別是又想偷懒耍滑找的藉口!”
“我……我摔了一跤,肚子疼……”苦妹捂著小腹,声音颤抖。
听到“肚子疼”,冯氏的神色才稍微变了变。她可以打骂苦妹,可以让她乾重活,但如果苦妹真的怀了冯家的种,尤其是可能是个男孙,那就不一样了。
她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死不了!今天別挑水了,先把院子扫了,衣服洗了!真是麻烦!”
没有一句关切,没有一丝安慰,只是暂时减轻了最重的一项活计。但这对苦妹来说,已经是这两个多月来唯一的、微不足道的“喘息”了。
然而,这喘息短暂得可怜。第二天,冯氏见她似乎没什么大事,便又恢復了以往的指派。
挑水、打饭、洗衣、打扫……一样不少。只是在她偶尔呕吐或者脸色实在太差时,骂声会稍微减少一些,但眼神里的监视和挑剔却丝毫未减。
冯金山得知这个消息后,反应更是淡漠。他只是瞥了苦妹一眼,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表现出即將为人父的喜悦,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关心。
仿佛这只是一件与他不甚相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夜晚,他依旧偶尔带著酒气回来,只是似乎暂时收敛了那些粗暴的举动,但眼神里的冰冷和厌弃,依旧如故。
苦妹就在这种身体极度不適、內心充满恐惧、外界压力丝毫未减的状况下,艰难地熬著。
她挑水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摔倒;她洗衣时,儘量放缓动作,避免弯腰过久引起头晕;她打饭时,强忍著噁心,生怕在食堂吐出来惹人笑话,回家又挨骂。
这个悄然孕育在她腹中的小生命,並没有带来任何希望的曙光,反而像一道更沉重的枷锁,將她与这个冰冷、粗暴、充满绝望的家,更紧密、更残酷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感受不到丝毫孕育生命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惶恐和一种对被註定命运的、更深沉的悲哀。未来的路,仿佛更加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