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身体落下病根 苦妹
流產后的苦妹,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彻底摧折的芦苇,匍匐在泥泞中,再也无法挺直。
那场发生在冰冷院坝上的意外,不仅夺走了一个未成形的生命,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浩劫,將她本就残破的身心,彻底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没有温言软语的宽慰,没有言医问药的关怀,甚至连一天像样的休息都成了奢望。
在冯氏刻薄的认知里,女人小產如同母鸡下蛋,落了也就落了,歇息两天已是天大的恩赐,哪里值得大惊小怪?至於冯金山,那短暂的、因“可能失去儿子”而泛起的一丝波澜,也迅速被“这女人连孩子都保不住真是个废物”的厌弃所取代。
苦妹被拖回那间冰冷的屋子,扔在炕上不过一天。身下的血污尚未完全乾净,小腹深处那空落落的、夹杂著持续钝痛的感觉依旧鲜明,冯氏那沙哑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嗓音便又在门外响起:
“还躺著装死?流个產就当自己是功臣了?家里一堆活计等著,缸里没水了,衣服堆成山了,院子脏得没处下脚!赶紧给我起来!”
苦妹挣扎著,试图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仅仅是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褻衣。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磨蹭什么?非得我拿棍子来请你不成?”冯氏“哐当”一声推开门,冷风裹挟著寒意灌进来,吹得苦妹瑟瑟发抖。
她看著苦妹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样子,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浓浓的不耐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回来个药罐子!还不快去挑水!”
苦妹知道反抗无用,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咒骂甚至拳脚。她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下炕。双脚沾地时,一阵虚浮感让她几乎栽倒。她扶著冰冷的土墙,一步一挪地走向院角的水桶和扁担。
扁担压在依旧隱隱作痛的肩膀上,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清晰的坠痛,仿佛里面的臟器都未曾归位,隨著步伐摇晃、牵扯。
下身的恶露並未完全停止,行走间带来粘腻不適的感觉和隱约的腥气。
她不敢走快,也不敢停下,只能咬著牙,忍受著身体內部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虚弱和疼痛,蹣跚在通往水沟的山路上。
冰冷的污水打湿裤腿,寒意直透骨髓。等她勉强挑著半桶水,她实在没有力气挑满了,她踉蹌著回家,整个人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汗和溅上的冷水混在一起,脸色白得嚇人。
“挑这么点水够谁用?没吃饭啊?”冯氏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又是一通骂。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这般循环往復。洗衣,冰冷刺骨的井水让她双手关节红肿刺痛,弯腰搓洗时,小腹的坠痛更是难以忍受。
打扫,扬起的灰尘让她本就虚弱的气管不適,引发阵阵咳嗽,每一声咳嗽都震得小腹生疼。
去打饭,来回的山路成了漫长的酷刑,双腿如同灌铅,眩晕感时常袭来,她必须死死盯著路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夜里,是另一种煎熬。身下的钝痛和空虚感並未隨时间消散,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变得更加清晰。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出虚汗,冰冷的炕席常常被冷汗浸湿,又被她微弱的体温慢慢焐干,周而復始,带来一种粘腻的、无法摆脱的寒冷。
畏寒的感觉比以前强烈了数倍,即使裹紧那床硬邦邦的破被,依旧觉得有冷风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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