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流落破庙 苦妹
苦妹拎著那个轻飘飘的小包袱,一步一步挪出了李家庄。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村口那条黄土路,往前通向镇上,往后连著西山沟。她愣愣地站在路口,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镇上?她身无分文,去镇上能做啥?討饭吗?她拉不下那个脸。回西山沟冯家?想到冯氏那双恨毒了的眼睛,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比这冷风还刺骨。
她茫然地转过身,望著西山沟的方向。那边,至少是她熟悉的地方。哪怕……哪怕只是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也好过在这路口站著,让人看笑话。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沿著来时的路,又往回走。只是这一次,她再也回不去那个能遮风挡雨的冯家院子了。
路上的村民看见她,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摇头嘆气,也有的远远就躲开了,像是怕沾上她身上的晦气。
“瞧,那就是老李家的闺女,刚剋死了男人,这又被娘家赶出来了……”
“嘖嘖,真是命硬啊,走到哪儿克到哪儿。”
“离她远点,別惹上晦气。”
这些议论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她背上,她低著头,把脸埋得更深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些目光。她专挑人少的小路走,绕过村子,漫无目的地往山脚下蹭。
天阴沉得厉害,像是又要下雪。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得发慌,浑身一点热气都没有。手脚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是凭著一点本能往前挪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都是光禿禿的山和荒地,连个人家都看不见。她又冷又饿,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望著灰濛濛的天,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难道今天就要冻死、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吗?
就在这时,她隱约看到前方山坳处,好像有个黑黢黢的轮廓。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像是一座房子,但看起来破败得很,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求生的本能让她重新攒起一点力气,挣扎著朝那个方向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围墙塌了半截,屋顶也漏了好几个大窟窿,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要是在以前,苦妹肯定不敢进这种地方。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这里至少能挡点风,比在外面活活冻死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庙里比外面更暗,散发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借著从破窗和屋顶窟窿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正中间的神像早就掉了顏色,斑斑驳驳,看不清本来面目,神像前的供桌也塌了一半。角落里堆著些乱七八糟的烂稻草和不知名的杂物,地上厚厚一层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苦妹站在空荡荡的庙堂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这地方,比李家的柴房还要破败,还要冰冷。可是,除了这里,她再也没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她嘆了口气,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到一个看起来稍微背风、乾燥一点的墙角。那里堆著些散乱的、还算乾净的稻草。她放下小包袱,用手把稻草拢了拢,铺开,弄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坐臥的草窝。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草窝里,抱著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欞和屋顶窟窿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老鼠在活动。苦妹心里害怕,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寒冷像无孔不入的毒蛇,缠绕著她,啃噬著她。那件破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破庙里的寒气,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肚子也饿得一阵阵绞痛,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她想起了爹,想起了娘。想起娘偷偷塞给她的那半个玉米饼子,想起爹临终前那无法闭合的、带著愧疚的眼睛。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冰冷的稻草上,瞬间就没了痕跡。
她哭的不是自己的命苦,而是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和无助。爹娘没了,家没了,连个能说句暖心话的人都没有了。她就像这破庙里的一粒尘埃,无声无息,死了烂了也没人知道。
这一夜,格外漫长。苦妹蜷缩在草窝里,冻得根本睡不著。她听著外面的风声,感受著身体一点点变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甚至想,也许就这样冻死过去,也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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