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摆摊 苦妹
苦妹空落落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窑洞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外面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
她摸著怀里那张硬邦邦的身份证,这东西给了她站在阳光下的底气,却没告诉她,有了这底气之后,路该怎么走。
总不能一直靠捡废品过活。那点钱,饿不死,也活不好,更別提有什么將来。她脑子里那个之前偷偷冒出来、又被现实压下去的念头——做点小买卖——又开始像水底的葫芦,按下去又浮起来。
她观察了很久。县城边上有片地方,离新建的居民楼不远,又靠著大路,慢慢聚起了一些摆摊的人。有卖菜的,卖鸡蛋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支个炉子卖烧饼、包子的。这些人,看起来也大多是普通老百姓,不像有什么大靠山的样子。苦妹的心,活络了。
她盘算著自己能做什么。大鱼大肉她本钱不够,也做不来。针线百货,她不懂行。看来看去,还是吃食最稳妥,人总要吃饭。
她想起在工地食堂,揉面、蒸馒头是她干得最多的活儿,虽然累,但手艺还算熟络。蒸馒头本钱小,麵粉、碱面,花不了太多钱,就算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一旦变得具体,就带上了一种火急火燎的迫切感。她不能再等了。春草不知所踪,她一个人在这破窑洞里,每多待一天,心里的恐慌就多一分。
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藏著的、那个用破布卷了好几层的钱包里,数出皱巴巴的票子。这都是她捡废品一点一点攒下的,每一张都带著汗水和屈辱的气味。
她攥著这沓钱,手心都出了汗。去粮店买面的时候,她的心怦怦直跳,低著头,不敢看售货员的眼睛,仿佛自己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她把钱递过去,换回一小袋白面和一小包碱面时,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桩天大的交易。
没有蒸笼,她就用捡来的、一个还算完整的破瓦盆代替。没有像样的灶,就在破砖窑外面一个背风的角落,用几块砖头支起个简易灶台,捡来的干树枝当柴火。她凭著记忆里的方法和手感,笨拙却又异常专注地和面、发酵。夜晚的窑洞里,她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遍遍练习著揉捏馒头生坯,力求每个大小都差不多,样子不至於太难看。
第一天出摊,天还没亮透她就起来了。心像是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她把蒸好的、还带著热气的十来个白面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洗刷了无数遍、算是她最“体面”的旧木盆里,用一块乾净的白布盖好。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端著木盆,走向那个她观察了很久的、自发形成的路边市场。
她选了个最靠边、最不惹眼的位置,把木盆放在地上,自己则蹲在后面,低著头,不敢吆喝,甚至不敢直视过往的行人。有人路过,瞥一眼她的木盆,她心跳就漏掉半拍,既盼著人家来问,又怕人家来问。
“馒头咋卖?”终於,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太太停了下来。
苦妹猛地抬头,脸瞬间涨红了,结结巴巴地报出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价格。
老太太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有点贵”,但还是买了两个。
当那几张带著体温的毛票塞进她手里时,苦妹的手都在发抖。她攥著那点钱,像是攥著整个世界。开张了!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著巨大的辛酸。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那些熟练吆喝、从容收钱的其他摊贩,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羡慕,或许……她也可以慢慢变成那样?
第一天,她的馒头卖出去大半。虽然算下来,赚的钱微乎其微,可能也就够买几个烧饼,但那种靠自己的双手、正正经经换来收入的感觉,是捡废品无法比擬的。她似乎看到了一条虽然狭窄、却隱隱透著光的缝隙。
接下来的几天,她渐渐大胆了一些。开始学著小声吆喝一句“馒头,新蒸的馒头……”,也开始敢抬起头,用带著怯意和期盼的眼神看向潜在的主顾。
她蒸的馒头,用料实在,个头也足,慢慢有了几个回头客。她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下次可以试著蒸点糖三角或者掺点玉米面,换换花样。
希望的嫩芽刚刚破土,一场毫无徵兆的狂风暴雨就將其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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