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看似老实的男人 苦妹
苦妹从那场暴雨中的亡命奔逃里倖存下来,像一只刚从陷阱里挣脱、浑身湿透且带著伤的野兔,惊魂未定地蛰伏在荒野与陌生村落的边缘。
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黑作坊那些监工凶恶的嘴脸和追赶的脚步声,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子里,让她对任何陌生的人和声响都充满极度的警惕。
她靠著挖野菜、捡拾农田里偶尔遗漏的瘦小萝卜头,以及喝冰冷的溪水,勉强维持著生命。
身上的刮伤在恶劣的环境下开始发炎红肿,带来持续的刺痛和低烧,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
这天傍晚,她躲在一片离某个小村庄不远的竹林里,又冷又饿,发著低烧,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蜷缩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听著肚子里因为飢饿而发出的咕嚕声,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男人低沉的哼唱声。
苦妹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屏住呼吸,把自己往竹林深处又缩了缩,透过竹叶的缝隙,紧张地向外窥视。
走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半旧但洗得还算乾净的深蓝色布褂子,黑黝黝的脸上刻著庄稼人常见的风霜皱纹,肩膀上扛著把锄头,看样子是刚乾完农活回家。他的面相看起来挺憨厚,甚至带著点庄稼汉特有的木訥。他似乎没发现竹林里的苦妹,径直从旁边的小路走过。
苦妹稍微鬆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然而,也许是命运弄人,也许是她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咳嗽突然衝破了她的喉咙,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那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警惕地转过身,望向咳嗽声传来的竹林方向,粗著嗓子问:“谁?谁在哪儿?”
苦妹嚇得魂飞魄散,紧紧捂住嘴巴,却止不住身体因为咳嗽和恐惧而產生的颤抖,带动著竹叶发出窸窣的声响。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竹林走了过来。他拨开竹丛,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脏污不堪、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神望著他的苦妹。
四目相对。男人显然被苦妹这副悽惨的模样惊住了,他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没有苦妹习以为常的嫌弃或驱赶,反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带著点惊讶的同情。
“你……你这是咋啦?”男人放下锄头,蹲下身,保持著一段距离,语气不算温和,但也谈不上恶意,“咋弄成这个样子?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苦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因为戒备和虚弱而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看了看她乾裂起皮的嘴唇,又注意到她胳膊上已经红肿发炎的伤口,嘆了口气。他站起身,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你等著。”然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苦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是去叫人了,挣扎著想爬起来逃跑,却浑身无力。就在她绝望之际,那个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用荷叶包著的东西和一个粗陶碗,碗里装著清水。
他把东西放在离苦妹不远的地上,依旧保持著距离,瓮声瓮气地说:“吃点东西吧,瞅你那样……俺是前面小王庄的,叫王建国,不是坏人。”他指了指地上的荷叶包,“家里晚上剩的贴饼子,別嫌弃。水是乾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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