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3章 给弟弟写欠条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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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的事,像悬在苦妹心头的一块石头,这一个月来让苦妹寢食难安。

自打从那个让她五味杂陈的老家回到赵家庄,她没有一夜睡得踏实。

梦里有时是家宝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有时是那张期盼已久却不知需要付出何等代价的户口本。

她不敢深想具体要花多少钱,只知道这必定是她难以承受的数字,这未知的恐惧比明確的数目更折磨人。

希望的户口有了盼头,本是该欢喜的事,可这份喜悦却被对未知花费的焦虑冲淡了。

她不知疲倦,更加疯狂地搜寻著一切可以换钱的活计。

她接下给邻村砖窑搬砖的短工,粗糙的砖块磨破了她肩头的旧布,汗水混著红色的砖屑在她脸上结成泥痂;她熬夜给镇上的裁缝铺锁扣眼、钉扣子,煤油灯熏得她眼睛发红,细小的针脚让她本就昏花的视力更加模糊;只要听说哪里需要临时劳力,无论路途多远,活计多辛苦,她总是抢著去,仿佛只有让身体累到极致,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惶恐。

赵大嫂看著她日渐消瘦,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只能在每天喝粥时,默默把碗底几粒稍稠的米捞到她碗里。

希望变得更加懂事,放学后不再在外逗留片刻,总是小跑著回家,放下书包就抢著去挑水、劈柴。

夜里,他趴在炕沿,就著如豆的灯火默写生字时,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知道母亲所有的焦虑都繫於他笔下的方寸之间。

秋风渐紧,吹落了树上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田野里只剩下光禿禿的秸秆茬子。苦妹知道,是时候回去面对了。

她必须知道那户口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一个月,她勒紧裤腰带,几乎是用性命在攒钱,可数来数去,也只凑了不到四十元。

这点钱在她看来已是巨款,却不知在那未知的数目面前,能抵得上几分。

这一次,她没有带希望。她不愿儿子过早见识这世道的艰难与人情的冷暖。將希望託付给赵大嫂,她只含糊地说要回去问问户口的事。

“娘,”希望站在院门口,小手紧紧攥著她的衣角,声音里带著不安,“你问清楚了就回来。”

苦妹心头一酸,用力抱了抱儿子单薄却温暖的小身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踏上那条通往故乡却令人心生畏惧的土路。怀里揣著那凝聚了她血汗的四十元钱,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挺拔的枝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伸展,像是无声的詰问。

再次走到那个熟悉的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在傍晚的寒风中裊裊升起。

她定了定神,径直走向村东头那栋在暮色中依然显眼的、贴著白瓷砖的瓦房。红漆铁门紧闭著,在周遭低矮土坯房的映衬下,透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站在门前,心跳得又快又乱。这一次,她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反覆想该如何开口。

寒风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她单薄的裤脚上。她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叩响了门上的铁环。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露出桂芹那张擦著雪花膏、却掩不住精明的脸。她看到苦妹,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桂芹的声音又尖又细,身子堵在门缝里,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桂芹,”苦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脸上挤出一点艰难的笑意,“我……我来找家宝,问问……问问上次说的那户口的事,有消息了吗?”

桂芹上下打量著她这一身风尘僕僕的旧衣裳,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回头朝屋里拖长了声音喊道:“家宝——!你姐——又来了——!问那户口的事儿呢!” 喊完,也不等里面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身,扭著腰走回院子,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拿起一只正在纳的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做著,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苦妹被晾在门口,进退两难,只能尷尬地站在那里,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而院內偶尔飘来的目光更让她如坐针毡。

她看著桂芹那双还算细嫩的手飞针走线,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因长期劳作而关节粗大、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涌上心头。

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家宝才趿拉著一双旧棉布鞋,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有些油渍,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看到苦妹,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依然堵著门,没有半点让她进去的意思。

“什么事?” 他的语气平淡,带著显而易见的疏远。

“家宝,”苦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希望的户口……那边,有信儿了吗?这都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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