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野种,破鞋」 苦妹
铁蛋被打懵了,胖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他呆立了两秒,“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苦妹却看也不看他,她像一尊护崽的怒目金刚,转过身,一把將嚇呆了的希望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著,但她搂著儿子的手臂却异常有力,仿佛要將所有恶意的伤害都隔绝在外。
“谁敢再说我儿子是野种?!”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逐一扫过那几个嚇傻了的孩子,扫过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和悲愴,“我苦妹是命不好!是没依没靠!但我行得正!坐得直!希望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不是野种!他有娘!他叫希望!他的名字上得了户口,进得了学堂!谁再敢欺负他,辱骂他,我就跟谁拼命!!”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腔剧烈起伏,眼泪终於决堤般涌出,混合著愤怒、委屈和一种捍卫到底的决绝。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默默承受、低头走路的苦妹了。为了希望,她可以变得泼辣,可以变得凶狠,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铁蛋嘹亮的哭声和秋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村民们看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女人,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狼,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嘆息,也有人面露同情。
这时,李屠夫和他婆娘也闻讯赶来了。李屠夫婆娘一看儿子脸上的巴掌印,立刻不干了,叉著腰就要衝上来理论:“好你个苦妹!你敢打我儿子!你个外来的……”
“闭嘴!”苦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那眼神里的狠厉让李屠夫婆娘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你儿子骂我儿子是野种!骂我是破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今天这巴掌我打了!你要是觉得不服,咱们就去找村长!去找公社干部!我倒要问问,这新社会了,还容不容得下这么作贱人的话!”
她豁出去了。什么脸面,什么忍气吞声,在儿子被如此羞辱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
李屠夫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野种”、“破鞋”这话上不得台面,尤其还是自己儿子先挑的事。
他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村民的眼神,自知理亏,一把拉过还在哭嚎的铁蛋,骂骂咧咧地:“哭什么哭!还不快滚回家!尽给老子惹事!”说完,拖著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只剩下苦妹和希望,还站在老槐树下。
希望紧紧抱著母亲的腰,把小脸深深埋在她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母亲那一声怒吼,那一个耳光,那护在他身前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
苦妹感觉到儿子的恐惧,慢慢蹲下身,用那双刚刚扇过別人耳光、此刻却无比轻柔的手,抚摸著希望的脸,擦去他的眼泪。她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希望,不怕……娘在。” “抬起头来,看著娘。” 希望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
苦妹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对他说: “记住,你不是野种。你是娘的儿子,是娘活下去的全部指望。你有名有姓,你叫希望。以后谁再敢这么说你,你就告诉娘!娘不怕他们!”
希望看著母亲坚定无比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磐石般的力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苦妹粗糙的手指。
风还在吹,天色愈发昏暗。苦妹牵著希望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依然单薄,却仿佛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硬度。
经过这一场衝突,她明白,在这个世上,软弱和沉默保护不了她的希望。
从今往后,她不仅要为儿子挣一口饭吃,挣一个前程,更要为他撑起一片不容欺辱的天空。
哪怕这片天空依旧低矮,依旧布满阴云,但只要她还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將她唯一的希望,践踏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