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的遗物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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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仿佛能看到,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母亲就著昏黄的灯光,用那双粗糙变形的手,一遍遍抚摸著这些奖状,脸上露出无人得见的、骄傲而满足的微笑。

奖状下面,压著那个生锈的铁皮饼乾盒。打开盒子,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希望的泪水瞬间决堤。

盒子的一边,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小叠零钱。面额最大的是几张十元纸幣,更多的是五元、一元,甚至还有叠得方方正正、边缘都磨毛了的角票和分幣。

所有的钱幣都按照面额大小、朝向正反,理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希望知道,这是母亲从牙缝里、从病痛中、从无尽的劳碌里,一分一厘硬抠出来的。

是她准备著,万一他需要,万一有什么急用……这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两百块钱的零钞,是母亲所能给予他的、全部的物质世界。

零钱的旁边,是他在北京这一年写给家里的信。信纸被反覆阅读,摺痕深得几乎断裂,上面还有明显被水滴晕染开的模糊字跡——那是母亲思念和欣慰的泪水。

信纸下面,是那两张珍贵的照片:他和母亲唯一的合影,以及他高中毕业时寄回家的证件照放大版,照片被母亲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透明塑料纸仔细地包好了边角,保护得完好无损。

除此之外,匣子里再无他物。没有她作为女性对美的丝毫追求,没有她个人歷史的任何凭证,没有娘家带来的任何物件,甚至没有一件稍微鲜亮、能代表她个人喜好的物品。

她的一生,仿佛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奉献和剥离,最终浓缩为这满匣子的——关於儿子的荣光与未来。

希望紧紧抱著这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铁皮盒子,跪在母亲的灵前,哭得不能自已。

这空荡荡的屋子,这寥寥无几的遗物,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母亲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和极度丰饶的精神世界。

她像一只春蚕,吐尽了生命中最后一根丝,编织成他飞翔的翅膀,自己却悄然化作空蛹。

就在出殯前一天的下午,灵堂里依旧是一片压抑的寂静。希望跪在灵前,王爷爷和张婶在一旁默默地摺叠著纸元宝。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这份哀思的寧静。

只见几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半新不旧西装、身材微胖、面色有些油润的中年男人,他身旁跟著一个烫著捲髮、穿著花哨外套、脸上带著几分精明和好奇神色的女人。

女人手里还牵著一个七八岁大小、正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的男孩。这一家三口的出现,与灵堂肃穆悲凉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王爷爷抬起头,眯著昏花的老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希望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几位不速之客。他认出了好像是他的舅舅,也是苦妹唯一的弟弟家宝。

那中年男人走到灵堂前,目光先是扫过简陋的布置和希望身上的孝服,脸上挤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对著苦妹的遗体象徵性地作了几个揖,然后转向希望,用一种带著些许夸张的悲戚语调开口了:

“你就是希望吧?我是你家宝舅舅啊!你娘的亲弟弟!”他指了指身边的妇女和孩子,“这是你舅妈,这是你表弟。唉!你说你娘……怎么就这么……这么早就走了呢?我们这得到信儿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家宝舅舅?希望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生前极少提及的、关於她那个冷漠原生家庭的零星片段。

他记得母亲说过,这个舅舅,在她最困难、最需要娘家帮助的时候,从未伸出过援手,甚至因为怕被牵连而刻意疏远。

如今母亲尸骨未寒,他们一家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希望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和一丝隱隱的不快,依著礼数,对著这位舅舅,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又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盪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这空屋之內,母亲的遗泽尚未整理完毕,外界的纷扰,却已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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