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成了英雄，在他手中的铁剑刺穿好朋友胸膛的那一刻。

那一刻，整个卡塞尔学院都在高呼他的名字。

但是路明非高兴不起来。

他的手中还握著那把怪模怪样的铁剑，炽热的血从龙王的胸口流淌出来，顺著他的手掌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片片梅花。

时间仿佛凝固，世界骤然失声。

他听不见耳边呼啸的风，看不见远处夜色下连成一片群山，甚至连自己粗重的心跳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掌心剑柄传来的、最后那一下猛烈挣扎的搏动——那是心臟在钢铁束缚下的痉挛，如此清晰，如此灼热，顺著冰冷的金属，一直烫到他灵魂深处。

然后，那搏动彻底停了。

像绷紧的琴弦，在最悽厉的颤音后，猝然断裂。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山崩海啸般的声浪猛地从四面八方炸开，席捲了整个屠龙战场！

“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

他的名字被无数狂热的声带撕扯著，拋向漆黑的夜空。

那些曾经高傲、挑剔、视他如无物的卡塞尔精英们，此刻眼中燃烧著纯粹的崇拜与敬畏。

他们挥舞著手臂，面孔因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形，声嘶力竭地呼喊著他的名字，每一次呼喊，都像一把钝锤，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他猛地抽回铁剑，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木偶。

诺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无声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埃。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月亮。

路明非踉蹌著后退一步，喉头滚动，一股带著浓鬱血腥味的铁锈气猛地衝上来。

他弯下腰，剧烈地乾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额发。

自己杀人了？

不，不对，自己杀死的是一条龙，是初代种，是青铜与火之王，也是……老唐。

莫大的悲伤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將路明非紧紧包裹。

手掌上粘稠滚烫的血，此刻正一点点变得冰冷、粘腻，那感觉就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手，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抖。

欢呼声浪依旧排山倒海，將他高高托起，奉为英雄。

可路明非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握著剑柄的手心，一直冷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冰冷的剑柄和手掌上渐渐冷却的、粘腻的血，成了此刻他感知世界的唯一锚点，沉重得让他想立刻丟掉，却又像焊死在他手上一样，提醒著他刚刚完成的那场最残酷的献祭——用他的朋友，换来了一顶“英雄”的桂冠。

他最终还是没能叫醒老唐，所以他只能杀了老唐。

真冷。

路明非抓著胸口的衣服，感觉空荡荡的，他想要找个人来安慰自己……对了，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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