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流离之梦 从龙族开始养成路人男主
“是!”
眾人领了命令,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好歹是行动起来了。
那么,源稚生此时在哪呢?
他还在自己的梦里呢。
——
源稚生在石地藏前跪下,双手合十,默默地祷告,然后提起长刀,走向灯火依稀的小镇。
路边掛著纸糊的白灯笼。
对的,那天夜里镇上恰好在举办巫女祭,慕名从山外赶来学习巫女礼仪的女孩们住在鹿取神社里。
她们本该提著这样的灯笼绕著镇子行走,为镇子祈福,但现在灯笼被留在了这里,人却不见了。
除此之外也听不到其他的人声,甚至没有狗吠或者乌鸦的叫声。
差不多十年过去了,这座已经被废弃的小镇完好地保存在风间琉璃的噩梦中,但镇子里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这里永远是黑夜,永远燃烧著灯笼,永远举办著那场染血的祭典。
源稚生穿越那座高高的鸟居,走向前方没有灯火的建筑。
他没有去鹿取神社,也不想回家,他直接去向了学校。
那是刑杀之地,多年前他在那里杀死了弟弟,多年之后梦回这里,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学校仍是当初的模样,教学楼、篮球场、礼堂、源稚生曾经练习挥刀的沙地,地上还有车辙印,好像白天学生们刚刚在这里上完课,回家了,夜来的大雨把校工整理好的草地弄得一塌糊涂。
不亲眼看到这一幕,源稚生很难相信源稚女把往事记得那么清楚,这才能在脑海中復刻出一个完全一样的鹿取小镇来。
也许源稚生自己的记忆也在起作用,当源稚女把自己的噩梦投射在源稚生身上的时候,源稚生自己的意识也在补充著这个梦境。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熟悉,多年来他也不断地重复类似的梦,梦中的鹿取小镇上永远都下著雨。
他从操场旁边经过,那口废水井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扣著沉重的铸铁井盖。这是当年他埋葬弟弟的地方,除了橘政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弟弟是恶鬼。
他绕过体育馆,沿著竹林中的小道到达体育馆的背后。
体育馆曾经是小镇上最洋气的建筑,有著弧形的屋顶和闪闪发亮的玻璃外墙,但源稚生最熟悉的却是它幽深的地下室。
虽然那里遍布著霉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弃设备,没有人愿意接近那里,那里就变成了他和弟弟的秘密基地。
在那里他们俩是自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累了就从那一大堆体育课用的垫子里抽出一张最乾净的来,躺在垫子上开始幻想將来的事。
那时候源稚生还幻想著权力地位和时尚的生活,源稚女无所谓,他会跟哥哥去任何地方,哥哥愿意去的地方一定是好的。
满是铁锈的门跟当年一样只是虚掛著锁,推开门后沿著台阶逐级而下,越转越深。
开始墙壁上还刷著白堊,后来只剩下原色的水泥墙面。
推开咿咿呀呀的门,他回到了这间废弃的器械储藏室,欢迎他的女孩们默默地站在通道的两侧,穿著华美的戏服,眉目生春。
《鸣神》中的云中绝间姬、《源氏物语》中的藤壶和浮舟、《助六由缘江户樱》中的扬卷、《笼钓瓶花街醉醒》中的八桥……都是盛妆的美人,如此的青春靚丽。
源稚生和这些美好得仿佛雕塑一般的尸体中穿过,来到储藏室的中心。
那里放置著一口沉重的铸铁浴缸,浴缸里盛满了注塑用的化学药剂,气味浓重刺鼻。
源稚生拄著蜘蛛切在浴缸前坐下,默默地等待著弟弟的归来。
源稚女用“梦貘”把他带入这个梦境,就是要把梦境作为舞台。
多年来他一直滯留在这个梦里,等著源稚生的归来。
源稚女布下了一个杀局,他自己可能埋伏在任何地方。
他现身的那一刻,两个人就註定会有一个人死亡。
但源稚生並不紧张,也不害怕,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如止水,倒像是一段枯木。
源稚女在等待,而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待。
十几年来,他午夜梦回,总能想起当年用手中的刀刺穿弟弟胸膛的感觉。
他並不后悔,只是觉得悵然。
如果再来一次,他或许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在刺出那一刀之前,他或许还会与弟弟好好说两句告別的话。
或许弟弟会趁著那个机会反杀自己,但是那也没关係。
源稚生並不畏惧死亡,他畏惧的从来都不是死亡。
他之所以总是梦到这里,总是在噩梦中惊醒,只因他真正恐惧的不是死亡。
而是分別。
他安安静静地等待,却並不知晓,自己等待的人,正带著另外一个人,在这个梦境当中的另一处。
“这里,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鹿取山的山顶,源稚女带著陆仁站在这里。
他抬头看著远方,目光中带著缅怀,也带著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