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护犊子的周文渊 我就想造个反,怎么就封王了?
“富贵啊!”
周文渊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落寞,
“为师老了。”
林富贵一愣:
“啊?周师傅你身体挺好的啊,吃嘛嘛香。”
周文渊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
“遥想当年,为师在翰林院时,也曾意气风发,与诸同僚谈诗论文,激扬文字,何等快意。
如今,为师身为帝师,官居一品,更是你的王傅,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萧索,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可是,如今却有人背后议论,说我周文渊沽名钓誉,教徒无方,名下弟子,竟是个不通文墨,只会嬉戏玩闹的顽童。
说我清流领袖之名,早已名不副实。
连带著你父亲,也被人嘲笑教子无方,一介武夫,果然不通文教。”
林天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刮向那三位学士。三位学士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林富贵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说他贪玩好睡可以,说他爹是武夫?还说周老头教徒无方?这不能忍。
“谁?谁说的?”
林富贵小胸脯一挺,怒气冲冲的吼道,
“谁敢说我爹和周师傅坏话?
本王扣他俸禄!打他板子!”
周文渊一脸欣慰地摸了摸林富贵的头,眼神却更加黯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富贵,为师不求你闻达於诸侯,只盼你能稍稍展露一丝文采,哪怕只是一首简单的五言绝句,也好堵住那悠悠眾口,让为师和你父亲,能稍微挺直一点腰杆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老眼甚至微微泛红(偷偷掐了大腿一把),將一个被流言所伤,为弟子操碎了心的老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天豪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强忍著没拆台。
这老狐狸,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富贵看著周文渊那“脆弱”的样子,又看看他爹那“阴沉”的脸色,再瞅瞅旁边那三个一脸“看好戏”的坏老头,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小拳头攥紧,咬了咬牙:
“不就是作诗吗?有什么难的?
本王做一首就是了。”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孩子你尽力就好,不行也別勉强”的慈祥表情:
“富贵,不必强求,若实在......”
“谁说不强求?本王偏要作。”
林富贵被一激,牛脾气上来了,他背著小手,在廊下来回走了两圈,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在搜肠刮肚。
三位学士交换著眼神,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就等著看笑话。
张学士甚至低声嗤笑道:“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林富贵猛地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格律平仄了,大声朗读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仅仅两句,如同惊雷炸响。
周文渊原本只是演戏的眼神瞬间凝固,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富贵。
林天豪也愣住了,他虽不通文墨,但这开篇的磅礴气势,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那三位翰林学士,脸上的鄙夷和嘲笑瞬间僵住,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这怎么可能?
林富贵越念越顺,小手还配合地挥舞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他念到兴处,甚至一把抢过旁边小廝手里准备给周文渊上的茶,当成酒杯,做出一饮而尽的姿態,然后將“杯子”一摔,气势十足地吼道:
“岑夫子,丹丘生,將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整个廊下一片死寂。
只有林富贵那童稚却带著奇异感染力的声音在迴荡。
周文渊鬚髮微颤,呼吸急促,死死盯著林富贵。
那三位学士,早已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如同见了鬼一般。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当林富贵念出“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时,张学士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林富贵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结尾: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念罢,他还保持著那个“换美酒”的姿势,小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十分投入。
周文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衝到林富贵面前,老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双手抓住林富贵的小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富贵!这诗又是你梦中所见?
那『岑夫子』、『丹丘生』又是何人?快告诉为师!!”
林富贵被周文渊摇得头晕,茫然地眨眨眼:
“啊?就是梦里两个喝酒的老头啊,跟周师傅你差不多老,抱著酒罈子边喝边哭边笑,吵得我都没睡好。”
周文渊闻言,鬆开林富贵,仰头望天,老泪终於忍不住纵横流淌,他喃喃道:
“天佑我朝!天佑文坛!此非诗仙临世,便是文曲降格。
富贵,你梦中所见,绝非寻常老者。
快!快隨为师入宫!老夫要立刻面圣!
此事,关乎国运!关乎文脉!!快!!”
他拉著还一脸懵懂的林富贵,也顾不上礼仪了,几乎是拖著他就往外走,留下林天豪和三位彻底石化的学士,在风中彻底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