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成到底不算迂腐，即便没有立刻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却还是在试著消化，並顺著这个进行思考。

如果方小允是重生的，那么很多事情確实也说得通。

可是……

段子成脸色忽然变了。

所以星余出事，被方小允所救，不是因为做梦，也不是因为方小允通过特殊渠道提前知道了段子义的算计，而是因为重生……

“你所经歷的上辈子，星余他……”

方允下意识握紧了杯子，抿了抿唇：“他……”

就知道，哥哥一定会问起这个的。

方允咬了咬牙，见哥哥跟著紧张了起来，还是选择了说真话：“他上辈子被段子义害死了，我刚重生的时候，其实並不知道我们还有兄弟关係，只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想著去救他……”

其实不只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方允想要助力这一点原因。

那个时候， 方允並不知道星余和段子成的关係，自然也就不清楚他背后有多大的力量。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件事他知道了，並且能够阻止，就想著能少一桩命案是一桩。

有些段家和司家害过的人，他帮不了，但王星余的事明显还有余地，他自然能帮就帮了。

上辈子他和司穆关係说近也近，说远也远，方允只知道失踪多年的段家长子忽然出现，把段子义赶出了段家，是站在司穆这边的人。

可真不知道星余和段子成的关係。

现在回过头来看，或许就是因为司穆查到了星余的死因，將这个消息给了因为星余之死一直消沉的哥哥，所以哥哥才会帮司穆。

因为段子义，不只是司穆的敌人，也是害了哥哥另一半的人。

听到星余被害死的时候，段子成就骤然握紧了拳头，一时无言。

方允看著哥哥的神色，就知道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有多……难以接受。

“原来上辈子的我……没有保护好他么。”段子成苦涩的想著，辛亏自家方小允是重生的，帮自己救了回来。

段子成几乎一想，就明白了段子义整个算计。

如果骤然听到星余意外出事，身亡了的消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如果肇事司机那里没有发现问题，段子成就算凭藉自己的实力，也能在网上寻找到蛛丝马跡，去寻找幕后真凶。

可是因为先入为主，若他相信了星余是意外身亡，那么就遂了段子义的算计，失去了挚爱，被示好安慰的段子义笼络，又没了爭权夺利的心思，只会在背后帮他。

就算没被他笼络，不帮他做事，整日浑浑噩噩，也对他不可能构成威胁了。

“幸好，他还好好活著，我会护著他，不会再让他出事的……”段子成艰涩的道。

方小允所说的重生前的世界，已经成了定局，改变不了，但是现在的他和星余，都还有无限的未来。

“哥哥，你別太难过了，所谓的重生，那么虚无縹緲，其实和做梦也差不多了，再说了，我重生前听说了一些你的事，你后来还和司穆联手了呢，直接就將段子义赶出了段家，也算是帮星余报了仇……”方允见哥哥难受，赶紧安慰道。

段子成却红著眼睛：“他没死？呵，这算什么报仇。”

他挚爱的命没了，却只是將段子义赶出了段家……不对，这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不过想到方小允说的他和司穆联手这事，既然是联手，那么司穆必定是在某个方面帮了他的，且帮助不小。

联想到方小允知道星余会出事，也知道时间地点，他就猜到了司穆是怎么帮的自己，又是怎么说服他合作，去对付段子义的了。

正是因为联手，他不能完全按照自己意愿行事，也许顾虑司穆那边的庆幸，所以没有立刻报復段子义，也可以理解。

但……

“上辈子，段子义什么结局？”段子成问道。

方允语气陡然变得不確定了起来：“这个……他应该会被你和司穆一起送进监狱吧，毕竟他那么作恶多端……”

反正方允死的时候，段子义和养方盛绑架了自己，威胁司穆。

司穆一定会帮他报仇的，段子义绝没有好下场。

只是到底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所以方允也不能確定。

都说狡兔三窟，万一段子义还有后手，给逃走了呢。

段子成怔了怔，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差了：“上辈子的你，怎么死的？”

还没有等到段子义的结局，就已经去世了？

段子成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揪得更紧了。

上辈子那个无能的他，不仅没有保护好所爱，连弟弟也没有保护好？

“我上辈子生了病，所以走得早，因为司穆对我的好，也因为他，我在方家的所有阴影都被治癒了，所以重生后的我，也想来救赎司穆……”

方允努力镇定的说著，可是说到后面，他便不需要努力了。

因为后面说的，確实都是他的真心话。

他被司穆所救赎，死前知道那个人有多爱自己，知道自己被一人视作重於生命的存在，那种感觉，他毕生难忘。

这辈子他与其说是报仇而来，倒不如说是为了和司穆好好生活，给他一个幸福圆满的家而来。

所谓的復仇，也不过只是顺带。

段子成看著现在活蹦乱跳的方小允，可不信这个说辞。

生病死的，如果是癌症之类不可控的，那么想必重生了，也无法更改。

可若是被下毒，或者以別的手段被害死的，那就不一样了。

段子成与方小允相处以来，並没有从他身上看到那种“自己迟早会得绝症死掉”的感觉。

他看到的，只有方小允会和司穆白头偕老，谁都別想拆开的决心。

段子成虽说推测方小允撒谎了，几次欲言又止，却到底没再追问什么病、什么时候死的之类的问题。

毕竟方小允说了这么多，里面只掺杂了一两句假话，可见其余真话都是用来掩盖那句假话的。

而假话与方小允死因有关，从方小允並没有看到段子义的下场，且拼命掩藏死因来看，可见他走的很早，並且……也不是正常走的。

方小允真正想瞒的人，想必也不是他。

而是司穆。

毕竟这可是说是第一件事，第一件方小允对他坦诚许多，却对司穆捂得紧紧的事。

明知道方小允对司穆的態度更特殊，可是现在的段子成却吃味不起来。

上辈子的他，没有保护好方小允，一直保护著方小允的，想必只有司穆吧。

难怪方小允心里眼里都是司穆，哪怕是在亲哥哥面前，即便明知道哥哥会吃醋会生气，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於司穆的看重。

“上辈子……我对你好么？”段子成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乾巴巴的问著。

无意戳破方小允想要隱藏的真相，却又对方小允上辈子的遭遇很想知道，段子成只得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企图从这些並不重要的问题的回答里面，拼凑出方小允上辈子的经歷。

星余早死，而方小允也没长寿，方小允经歷过的那个世界，他和司穆……想必都不好过吧。

想到这里，段子成忽然对司穆產生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方允怔了怔：“我重生前……並不知道和哥哥的关係。”

事实上，就连他不是方家亲生的孩子，他也是从死前方父与段子义的言谈举止，以及重生后方许容的话里看出来的。

更別提与哥哥相认了。

他连见，都没有正面见过哥哥一面。

段子成也跟著怔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弟弟就已经去世了么……

那个世界，他过的可当真是窝囊无能啊。

想想就想骂人。

段子成坐到方小允面前，和他紧紧挨著，手放到方小允肩膀上，紧紧搂著。

“以后，哥哥会保护好你们的。”

方小允上辈子，过得很苦吧。

而自己都没有与他相认，更不可能护他疼他。

方家那伙人就更不可能对方小允好了。

恐怕，也只有一个司穆，仅仅一个司穆，是对方小允好，一心为他的了。

想到自己之前对司穆的为难，段子成忽然懂了，方小允为何每次都坚定的站在司穆那边了。

哪怕是司穆惹方小允生气了，方小允也捨不得他这个哥哥去为难司穆。

方允笑了笑：“哥哥，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们的，还有司穆，我们都是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想到上辈子是司穆，代替了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去保护了方小允，段子成跟著点了点头：“对，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一刻，他终究放下了所有对司穆的偏见，彻底接纳了他。

也在这一刻，段子成懂了，司穆在方小允心中的位置，有多特殊，有多不可取代。

或许，方小允心中，比司穆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吧。

段子成又黯然下来：“方小允，哥哥对不起你。”

无论是只有方小允经歷过的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他做的都不够称职。

上辈子没有保护好方小允，甚至都没有让方小允体会过和亲人的相处。

这辈子……他凭著固有的偏见，一直为难司穆，虽说方小允一直护著司穆，並没有让司穆受委屈，可是夹在他们中间的方小允，定然也是为难过不开心过的。

他不想著让方小允更开心，更幸福，却幼稚的去做些让方小允为难的事情，他这个哥哥啊，当得可真是不行。

方允见哥哥又伤心了，赶紧安慰著：“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啊，上辈子你帮了我，这辈子又让我体会到了来自亲人的疼爱与偏宠，我很幸福了。”

对於方小允来说，和司穆联过手，也算是帮过他么……

段子成再一次深刻的领会到了，司穆在自家宝贝弟弟心中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他却半点都吃味不起来了。

因为……司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