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朕，这本书，关係国本，牵连甚广。”皇帝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依《大夏律》，贪墨结党，谋逆不轨，该当何罪？嗯？”

无人敢答。律法条文人人熟知，那结果是抄家灭族，血流成河。

突然，皇帝的语气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沉痛与愤怒：“若依此办理，这白虎宫前，这满朝朱紫，还能剩下多少人？！我大夏的体面何在？！朕的顏面何存？！”

这番斥责如同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许多官员已汗透重衣。

就在这时，皇帝猛地从袖中取出那本蓝布面的帐本，高高举起！阳光下，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却重若千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是此物！”皇帝的声音带著雷霆之威，“尔等可知，此物若存，便是悬於我大夏江山之上的一柄利剑！今日杀张三，明日斩李四，朝堂空虚，天下动盪，岂不正中那等宵小下怀？！让那隱於暗处的逆贼，看朕的笑话吗？！”

“想必，不用我解释，你们中某些人也知道这是什么帐本。”

话音未落，皇帝对身旁的韩师正厉声道：“拿火盆来！”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上一个铜製火盆，炭火正红。

在数百双惊恐、不解、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皇帝手持帐本，一步步走到火盆前。他最后环视一圈百官，目光在几个重臣脸上略有停顿，然后，决然地將那本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帐本，投入了熊熊炭火之中！

“轰——”火焰猛地躥高，贪婪地舔舐著纸张。蓝色的封面捲曲、焦黑，內页的字跡在火中化为缕缕青烟。

所有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决绝的“焚毁”。

那些帐本上有名者，更是如同做梦一般，看著那索命的证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火焰渐熄，只剩下一盆黑灰。

皇帝站在余烬前，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看到了。此物已毁，过往种种，无论是有心之失，还是被迫牵连，朕……今日一併勾销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但是！”皇帝声调再次转厉，目光锐利如刀，“自今日起，所有人的帐，都在朕的心里记著！朕能烧了这纸上的帐，也能看清你们心里的帐！以往之事，朕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谁若再心怀贰志，与逆贼有丝毫瓜葛，或再行贪墨乱法之事——”

皇帝指著那盆灰烬，一字一顿：“这，就是他的榜样！勿谓言之不预也！”

“退朝！”

皇帝拂袖转身，留下满朝文武，呆立当场。有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有人以袖拭泪，不知是悔恨还是后怕，更多人面面相覷，心中巨浪滔天。

韩师正看著皇帝的背影，心中凛然。

他彻底明白了，陛下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一本帐本，更是烧掉了玄渊教最大的武器，烧掉了百官被迫绑上贼船的恐惧，瞬间將大部分摇摆势力收归己用。

这不再是追查，而是赦免，是施恩，但这份恩情之下，是更牢固、更无形的枷锁。陛下要的不是一时的人头滚滚，而是彻底的臣服，和一个能够集中力量对付核心敌人——隱太孙及其死党——的稳定朝局。

恩威並施，帝王心术，至此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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