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当时看那段笨拙又扭捏的舞蹈，只觉得辣眼睛，现在知道背后是这么个缘由，眼前仿佛出现一个身影对著电脑屏幕吭哧吭哧学舞的样子。

那画面忽然就变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生动。

刚確认桑末就是“末末子”的时候，他確实纠结了片刻。

他厌恶那些譁眾取宠、没有底线博眼球的行为，“末末子”之前的所作所为，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可现实中撞见的那个桑末，在宠物医院小心翼翼地抱著奄奄一息的小野猫，抬起头时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溪水，紧张说话时会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那种柔软和真实，和他印象里那个矫揉造作的主播形象，割裂得惊人。

巨大的反差让他產生了强烈的好奇，所以他才会去翻找桑末之前的直播录像。

祁燁看著镜头里那个少年，住在有些简陋的房间里，用著明显廉价的电脑和直播设备。

有时会手忙脚乱地应对直播间的恶评，有时又会因为几个小小的礼物认真地感谢。

他会因为输了游戏小声嘟囔，也会因为贏了比赛开心地晃腿。

那些刻意夹起来的嗓音、那些蹭热度的言论、那些蹩脚的舞蹈，放在这样一个背景画面里，忽然就有了另一种解读方式。

不是纯粹的坏或虚荣，更像是一种……窘迫又笨拙的挣扎。

一种在现实压力下，试图用自己仅能想到的方式去活下去的努力。

心底那点因被冒犯而產生的厌恶，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祁燁沉思一会，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备註为“陈正明”的联繫人。

陈正明是鱷鱼的少东家，也是他关係不错的髮小。

【祁燁：年度庆典多邀请个人，行不】

对方回復得极快。

【陈正明：您老开口哪有不行的啊！要加谁？是带你们队新人露露脸吗？给你们多留两个位置？】

【祁燁：不用。就一个，末末。】

【陈正明：末末？你们队啥时候来了个这id的？没听说啊？】

【祁燁：。就那个主播，末末子】

聊天框顶端立刻反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足可见另一头的人有多么震惊和混乱。

【陈正明：？】

【陈正明：？？？】

【陈正明：三思啊陛下！线下真人pk是要被联盟禁赛的！为了那种主播不值得！冷静！】

【祁燁：。】

【祁燁：不打人】

【祁燁：名单加上他，我去打训练赛了，別忘了。】

【陈正明：不是……你到底为啥啊？被夺舍了？】

【祁燁：没有解释的义务。拜拜！】

乾脆利落地结束对话，无视了对方接下来必然的一连串狂轰滥炸，祁燁將手机调成静音，在经理第二遍催促声中，推开训练室的门。

脑海中还迴荡著桑末那句“真的很努力学的”，忍不住脸上带上了笑意。

“陛下，今日为何龙心大悦？”辅助孙黎一边检查外设，一边忍不住扭头看他，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探究，毕竟祁燁属实不是什么爱笑的性子，更別说笑这么荡漾了，莫非是铁树开花了？

“遇到什么好事了？分享一下唄？”

祁燁坐到自己的电竞椅前，慢悠悠地戴上耳机，目光扫过等待进入自定义房间的队友们，脸上那点未散尽的笑意化为一抹惯常的、带著点锐气的懒散。

“想到等下训练赛要怎么把eky那群人打爆，”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就比较高兴。”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哦~”。

显然，没人信。

孙黎和射手张梵天交换了一个“绝对有鬼”的眼神，但看著祁燁已经进入游戏状態、一副生人勿近的专注侧脸，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只是祁燁今天嘴角那抹若隱若现的弧度，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单纯地期待一场训练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