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缩著脖子跟在她后头，母子俩远远瞧著屠宰场那扇油乎乎的大门，愣是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贾张氏心里直打鼓，她也不是那铜皮铁骨的沙包，被胡家兄弟结结实实收拾过几回，能不怕吗？

可要是不来，往后那日子……她简直不敢想。胡山指明要许家给台阶，可那许伍佰压根不拿正眼瞧他们。

易中海最近也怪，趴在炕上安分得像只瘟猫，倒是床上那点子事莫名厉害了些。

没辙，为了不三天两头挨揍，她贾张氏今天就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也得来走这一趟。

进了屠宰场那间充斥著血腥气和烟油味的堂屋，贾张氏和贾东旭就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学徒，被膀大腰圆的胡山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脸上。

母子俩臊眉耷眼，任由胡山喝骂，脚底下却像生了根，硬是赖著不走。

旁边的臥房里，胡什锦挺著还不显怀的肚子，坐在炕沿上抹眼泪，两边坐著她的两个嫂子。

大嫂嘆了口气，同为女人，她晓得里头的利害。她们不是没偷偷去过医院，可大夫话说得明白，这一胎要是硬做掉，往后怕是再难有孩子了。

正因为这，胡什锦才悄悄给贾东旭递了话。二嫂是个火爆性子，握著胡什锦的手，嗓门拔得老高：

“小姑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儿你大哥和叔婆肯定给你把道理掰扯明白！往后那老虔婆要是再敢给你气受，你看咱们收不收拾她！”

堂屋里，胡山请来了胡家辈分最高的叔婆坐镇。

这胡家也不知吃什么长的，连老太太都显得格外硬朗。

叔婆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扫过贾张氏，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四九城的规矩，锅砸了，这缘分就算到头了！但看在你们母子还算有几分诚心，又瞧著什锦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老婆子我就替她做主，提几个章程！”

她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一条一条数落开来，声音洪亮： “第一，往后在贾家，谁也不准给什锦脸色看，更不准欺负她！要是让我们胡家知道一次，张小花，你就等著我们再上门给你松松筋骨！”

“第二，从今儿起，贾家的钱匣子，归什锦管！东旭两口每月交生活费！”

“第三，什锦是要在机修厂正经上班的人，往后家里洗衣、做饭、拾掇屋子的活计，你张小花全包了！”

“第四，贾东旭在外头认的那些个乾亲，什么养老送终的约定，统统不作数！老贾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第五……”

贾张氏听著这一条比一条苛刻的要求，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发黑，这哪是接媳妇，这是请回来个祖宗啊！

她下意识就想跳脚反对，可胳膊被贾东旭死死拽住。

贾东旭带著哭腔，压低声音哀求：“妈！我的亲妈！您就少说两句吧！签了吧……您……您真想看我天天被他们堵在胡同口揍啊？”

最终，在这软硬兼施之下，贾张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颤抖著手，在那张写满屈辱条件的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贾张氏自认为这是权宜之计，等以后生下一儿半女，再来做打算。

殊不知，今日的让步，將是贾张氏后半辈苦日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