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疼痛让她感到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的承乾……她与陛下的嫡长子，那个曾经聪慧仁孝的孩子，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这一切，竟很大程度上源於陛下错误的偏爱？

这比得知自己的死讯，更让她痛彻心扉。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不止於此。

紧接著，她看到了自己其他子女的结局。

青雀在爭储失败后被贬，同样也是鬱鬱而终。

雉奴……虽继承了帝位，却……

还有长乐、高阳、城阳……她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她们的命运竟也大多坎坷，甚至捲入谋逆不得善终。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长孙皇后只感到又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身体。

她茫然的看著屏幕，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像，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又可怕的故事。

这真的是她所熟知的那个英明神武，对子女亦不乏慈爱的陛下吗？

晚年的他，为何会变得如此……如此昏聵，连最基本的父子人伦和政治谎言都分辨不清？

不仅连自己的骨肉都护不住，甚至因其自身的偏私和昏聵，亲手酿成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巨大的心痛与茫然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而后续的歷史，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武氏代唐……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吐蕃肆虐，长安屡屡告急……

曾经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大唐，竟一步步走向了衰败与动盪。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都与顾焱之前那番尖锐的批判，隱隱都对应上了。

她想到了顾焱和徐妙云之前的话，大唐是史册上政变最频繁的朝代。

“难道……难道玄武门……真的是……报应不爽？”

一个她从未敢深想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噬咬著她的心。

她一直以为，陛下当年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可若这场流血，最终导致让李唐皇室从此兄弟鬩墙、子嗣凋零、政变频繁……

还有吐蕃，最后真的成了大唐最致命的对手，而这竟然是大唐自己养出来的？

“万国来朝……真的是错的，包容四海，真的会引来豺狼。”

她一直秉持並辅助陛下推行的怀柔与开放政策，难道竟是引狼入室的根源？

顾焱那些刺耳的话，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她的信念之上。

她所坚信的夫君的英明，她所致力於维护的朝堂平衡与皇室和睦，她所认同的开放国策……

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谎言。

尤其是陛下晚年所显露的昏聵，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让她对那个曾经无比崇拜和信赖的夫君形象，產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长孙皇后颓然鬆手，手机滑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屏幕兀自亮著，映照著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消失了。

那双总是含著睿智与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创伤，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茫然。

她不是为了自己的早逝而悲伤，而是为了那些子女的悲惨下场，为了陛下的晚年昏聵，更是为了大唐未来的命运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