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寿端著温水盆进来，將浸湿的布巾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顾焱手背上的血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顾焱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床上的顾焱眉头紧锁，头在枕上不安的转动，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声模糊的囈语。

“……长孙……姐姐……”

这断断续续的呼唤，带著虚弱和依赖，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位皇后的闻言皆是一顿。

伏寿立刻捂住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著昏迷中仍下意识呼唤长孙皇后的顾焱，心中满是感动与酸楚。

顾郎君他……即使是这样无意识的状態，心里最记掛的依旧是长孙姐姐。

徐妙云先是一怔，隨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不知是气还是笑的弧度。

这小子……都这副样子了，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他的长孙姐姐。

她心里暗嘆一声，这执拗的劲头，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她目光扫过顾焱苍白的脸，那点无语终究化为了更深的复杂情绪。

郑妃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长孙皇后瞬间僵直的背影上。

她看到长孙皇后擦拭的动作明显停滯了。

她神色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简单的称呼，在此刻比千言万语更能触动人心。

而坐在床边的长孙皇后，在听到那声低唤时，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拿著布巾的手悬在半空，一时忘了动作。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脆弱和眷恋，直直的敲在她的心扉上。

下午那些冷硬的界限，那些关於身份和责任的思虑，在这毫无防备的呼唤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他並非有意纠缠，只是在最虚弱的时候，本能的寻求著一份安心。

长孙皇后看著顾焱昏迷中依旧因不安而紧蹙的眉头，只觉得心口那闷闷的疼痛再次瀰漫开来，伴隨著更深的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更加轻柔的继续擦拭他额角的冷汗，仿佛想藉此抚平他的不安，也抚平自己內心的波澜。

徐妙云看著这一幕，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开口说道：

“看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她说完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伏寿和郑妃。

伏寿乖巧的点点头，又担忧的看了顾焱一眼，才跟著徐妙云轻手轻脚的离开。

郑妃目光沉静的掠过长孙皇后和床上的顾焱，却没有说什么。

她转身悄然离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內再次安静下来。

长孙皇后放下布巾，静静的坐在床边，凝视著顾焱沉睡的容顏。

那一声无意识的长孙姐姐仿佛还在空气中迴荡，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依旧坚守著某些东西，但某些冰封的角落，似乎正因这单纯的依赖和牵掛，而悄然鬆动。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屋內的气氛，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顾焱的昏迷，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些坚冰，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开始融化。

一些心结，或许也將迎来不一样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