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庆功宴早已散去，喧囂的秦王府，终於恢復了平静。

李自在没有留在正堂，而是回到了自己那间位於王府西北角的，偏僻的小院。

这里和他未来的雍王府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柴房。

但他却更喜欢这里的安静。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著一壶清茶。

恶来和仲康，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守在院门口。那四个青衣剑侍，则如同鬼魅一般，隱匿在院墙的阴影之中，气息全无。

李自在独自坐在石桌旁，端著茶杯，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公子……不，现在该叫王爷了。”

恶来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寧静。他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憨厚的困惑。

“俺有点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李自在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俺想不明白，您今天为啥要那么干。”恶来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那石凳被他巨大的身躯一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付那个什么玄甲军，多简单的事儿。您只要让俺和仲康，还有青一她们四个衝出去，不出半个时辰，保管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干嘛要费那么大劲，又是煮豆子，又是烧开水的？”

仲康也走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疑惑，和恶来一模一样。

在他们看来，李自在今天的打法，太“软”了。

以他们的实力，配合李自在那神鬼莫测的剑法，直接正面衝杀，解决三千玄甲军，或许会费点力气，但绝不是不可能。

根本用不著那些花里胡哨的计谋。

李自在放下茶杯，笑了笑。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动手呢？”

他看著两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解释道：“杀光他们，容易。但然后呢？”

“然后？”恶来一愣，“然后就完了唄。”

“不，完了的，就是我们了。”李自在摇了摇头。

“玄甲军，是父王一手打造的王牌，是他最信任的部队。今天来的，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我若是把他们全都杀了，你觉得，父王心里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嗜杀成性，不念手足袍泽之情。就算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一定会对我產生芥蒂和提防。”

“而且，杀光三千玄甲军，秦王府这点人，还能剩下多少？到时候，就算太子不派兵来，隨便来一支援军，我们拿什么抵挡？”

恶来和仲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是纯粹的武人，脑子里想的，就是打和杀。从来没想过，一场战斗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李自在继续说道，“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杀光他们，而是打服他们，逼降他们。”

“用最匪夷所思，最能摧毁他们意志的方式，打掉他们的傲气。”

“用言语，揭开真相，诛灭他们的战心。”

“最后，再借著玄武门大胜的消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归降。”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以最小的代价，贏得了胜利，保全了秦王府。还兵不血刃地，收服了这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

“更重要的，是向父王，向满朝文武，展现了我的能力。一种不光会杀人，更会用脑子，会收买人心的能力。”

“这，比单纯地杀光三千人，价值要大得多。”

听完李自在的这番话，恶来和仲康，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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