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家盐业司。

李自在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民盐”的推出，让他收穫了巨大的声望。朝堂之上，那些之前还对他这个“黄口小儿”颇有微词的言官御史们，现在见了面，也都得客客气气地拱手，称讚一声“雍王殿下为国为民，功德无量”。

皇帝李世民更是对他讚不绝口，隔三差五就把他叫进宫里，询问盐业司的运营情况，有时候还留他一起用膳，那份恩宠，看得其他皇子眼热不已。

盐业司內部，经过他那次“立威”之后，风气也焕然一新。

被提拔为代主簿的钱三，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个老油条虽然没什么大才，但胜在精明，对数字极其敏感，而且为人圆滑，能把各方面的关係都处理得妥妥噹噹。帐目被他管得井井有条，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李自在对他很满意，私下里已经决定，等过段时间，就上奏陛下，把那个“代”字给去了。

至於被降为司事的张玄，则彻底老实了。

他每天都埋头在故纸堆里，沉默寡言，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李自在让他背的那些盐场资料，他现在已经能倒背如流，甚至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自在偶尔考校他，他也能对答如流。

但李自在知道，这种人，骨子里的那份世家子弟的傲慢和怨气，是不可能轻易磨灭的。他现在的老实，只是因为被打怕了。一旦有机会，他还是会跳出来咬人。

不过李自在並不在意。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在皇家盐业司，不管你是什么背景，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能干事，就有机会。不能干事，或者想搞事，那就只有滚蛋一条路。

这天，李自在正在公廨里看著各地的盐价奏报，恶来风尘僕僕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自在。

“主公，青鸟的信。”

李自在拆开信，迅速地看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老刀已经和王二再次接头，並且给了他一个油纸包，让他三天后的夜里，趁著换班的混乱，將纸包里的东西，倒入三號滷水池。

“釜底抽薪……真是好算计。”李自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

三號卤-水池，是盐场最大的一个滷水池，里面储存的，是经过初步净化的滷水，足够盐场半个月的生產之用。

一旦这个池子被污染，整个盐场的生產，立刻就会陷入瘫痪。到时候，市场上雪盐断供，民怨沸腾，他这个提举大人，难辞其咎。

到那时，侯君集和太子再在朝堂上发难，弹劾他一个“监管不力，致使国有资產蒙受巨大损失”的罪名，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是父皇想保他，都很难。

好一招毒计！

“主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把那个王八羔子和他接头的人，一起抓了？”恶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抓？”李自在摇了摇头，“抓了他们，只能治一个投毒未遂。最多砍两个脑袋，对幕后的人，不痛不痒。”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把毒下到池子里吧？”恶来急了。

“当然不能。”李自在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们想演一出『釜底抽薪』，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不但要演，还要演得更真一点。”

他看著恶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立刻返回冯翊。告诉周勇，让他这样……”

李自在凑到恶来耳边，將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恶来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主公，您这招……也太损了！不过，俺喜欢！”恶来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去吧。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你、周勇和青鸟，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李自在叮嘱道。

“主公放心！俺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恶来领了命，兴冲冲地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著恶来离去的背影，李自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他知道，一场大戏，即將开锣。

而他，不仅是这场戏的导演，还要亲自下场，做那个收网的人。

三天后的深夜，冯翊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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