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的几个字，和往常一样，並没有什么特別。

张昭等人心里都暗暗猜测，或许只是对靖王这几年镇守北疆功劳的嘉奖。

但接下来的內容，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抽紧了。

“幽州都督、燕郡王李艺，忠勇国事，镇守北疆一十六载，劳苦功高。然今顽疾缠身，上疏自请削爵罢官，朕心甚慰，亦感痛惜。为保北境安稳，社稷之重，朕思虑再三……”

听到这里，李自在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果然是和幽州有关。

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当王德接下来的话传入耳中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惊。

“……朕以为，靖王李自在，镇守白云城三载，屡破突厥，功勋卓著，智勇兼备，足以担当大任。特敕命：”

“靖王李自在，兼任幽州都督，总领幽州军政事宜！”

“原幽州天节军，及幽州境內所有驻军，皆由靖王节制！”

“为便宜行事，幽州都督府，可设於白云城。”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的內容，给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兼任幽州都督？

总领幽州军政？

节制十万天节军？

这……这……

张昭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他跟隨李自在多年，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今天这道圣旨，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陛下这是要把整个大唐的北方，都交给主公吗？

这是何等的信任！但同时，这又是何等的风险！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道圣旨会在长安朝堂，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们靖王府，將会被推到何等危险的风口浪尖之上！

上官云澜藏在面纱下的脸，也写满了震惊。她比张昭更了解长安的政治格局。她清楚地知道，这道任命，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天起，她的夫君，將成为太子、魏王、蜀王等所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意味著长孙无忌等一眾外戚和保守派文臣，將会把所有的警惕和敌意，都对准白云城。

这是一块烫到足以將人焚为灰烬的山芋。

蔡琰不懂那么多军国大事，但她也从丈夫紧绷的后背，和周围眾人凝重的气氛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自在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唯有李自在，在最初的心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低著头，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李艺，你这个老狐狸，算你狠。你用自己的命，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还有我那位好父皇，你竟然真的敢下这道旨意。你这是在赌，赌我没有野心，赌你能拿捏得住我。还是说，你这是在用我，来当那把搅动北方棋局的刀？”

君心难测。

父心，同样难测。

“靖王殿下，接旨吧。”王德宣读完圣旨，见李自在迟迟没有反应，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句。他的语气，比来时更加恭敬了几分。

从今天起，眼前这位王爷，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北方之王了。

李自在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伸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李自在，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这道圣旨，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