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孤鸿断雁 定风波1934
尚有那山庄农田,不知几许,反正这外甥已经签名认可,这些家產暂由舅舅黄永璋掌管经营,如今黄爷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这唐家独苗苗,想干嘛就干嘛吧。
但这外甥却閒不住,没过几日,那姚四便踩著晨露来报,说唐家少爷在码头酒肆撒银元,打听劫匪来歷、年岁,就连何如光绕道避人的窘態也说得活灵活现。
黄永璋起初只当雏鹰试翼,如同纵容幼猫扑挠线团般,任由著外甥折腾,直至第三回听得同样消息,才撂下茶盏要唤人,可抬眼时,便见唐维楨单薄身影已映在万字纹窗欞上,恍若当年阿姐执意嫁进唐家那日的身影。
“哈哈,正要让人去寻你呢!“黄永璋將鎏金果盘推过石桌,香云纱衣摆扫过几上的一堆纸契边角,顺手敲了敲手中菸斗,站起身,抬手挥了挥,笑呵呵喊道,“外甥崽,过来,过来!”
待唐维楨坐定,黄永璋伸手轻推面前的果盘移到唐维楨面前,一边轻声笑著,“外甥崽,我正在想去找你吶,你就过来了。你先说,找舅舅有什么事?”
“找我?那舅舅你先说。”唐维楨坐在没放靠垫的藤椅上,扭来动去,十分彆扭,最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靠在椅背,伸手捏起果盘中扒好皮的龙眼塞进嘴里,一双眼珠子却是定定的看著桌面,心臟犹如擂鼓一般的“砰砰”作响。
“那舅舅就先说吧,外甥崽啊,我知道你父兄的事情让你十分心痛。可我们都一样的伤心。但逝者已逝,咱们活著的人,还得过日子是不?总得……往前看,你看,唐家这一些生意、田產,舅舅也是暂时替你打理,维楨,少年郎,总归在墨香里养骨,舅舅就想著,你还是得去学堂,去学习,这才是你这个年纪做的事……”
“学什么?”唐维楨低垂两眼,无声咀嚼著口中的龙眼肉。
“……西学吧,外甥崽啊,你早慧,心里头自有经纶。可现如今,靠乡党募集资金开设的私人学堂、私人书院难成气候,多的是些夸夸其谈的废物。那西学则更务实,能从中学到经营之道,这就是我的初衷,你说呢?当然,至於你是想去美利坚,还是那英吉利,你可以认真考虑。”
“我哪都不去,舅舅,那我就说我来找你何事了,我想跟著你学习,你言传身教,总比我漂洋过海去个生番之地,要好得多……。”唐维楨耷拉著眼皮,继续吃著龙眼,语气斩钉截铁。
“哦?”黄永璋眨眨眼睛,抬手摸摸光溜溜的下巴,又看看正在花园中无所事事抱胸看天的姚四,饶有兴趣的问道,“来,给舅舅说说,你想从哪儿入手学起呢?十三行的丝绸店?新天地的钟表行?还是大沙头的米铺?码头?你自己选选看!”
一名身材粗壮,套个藏青色短褂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唐维楨与黄永璋坐在一起,眼中略过一丝犹豫。黄永璋见状抬头望去,笑道,“阿彪,有什么事吗?”
阿彪冲唐维楨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仍旧是走到黄永璋身边,附身耳语道,“老爷,大东洋行的那位,派人送信过来,说是晚上要和你碰个头……”
“是吗?那就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黄永璋来了兴趣,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唐维楨脑袋,“维楨啊,你先好好歇著,我回头再来找你详谈。”
起身告辞时,唐维楨视线扫过石几,那一叠契约最上方的一张,盖著骑缝章,写著蝌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