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淬火淬血 定风波1934
说罢冲茶楼內喊,“南姐!拿两屉肉包子,再包些伤药!”
朱七鬆了手,瘫坐回地,脸色仍白得像浸水的纸,却拿眼瞄向那俩流氓——方才揍他的混子正剔牙冷笑。少年人狡黠的心思在眼底打转,既恐惧且愤怒。
丁庆脸色慍怒,抖了抖阴丹士林布衫就想发火,唐维楨见状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丁叔,这就一要饭的小乞丐,昨夜我赏了口吃的给他,这就跟上了。”
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那袖口沾了朱七抓握时留下的灰渍,触感粗糲,让他心头微躁。
少年恼恨自己昨夜心软,有些憎恶这小乞丐像块甩不脱的阴云,偏生这阴云里还裹著丝惨澹的血腥气,勾得心里酸酸的难受。
“这就跟上了?”丁庆眉峰拧成疙瘩,抬手指向蜷在台阶下的朱七。
这小子一身灰布衫虽是新换的,可头髮仍结著油毡,指甲缝里黑泥未净,活像块裹了糖霜的烂泥。
“这可不行,哪怕唐家如今只剩半口气,也容不得这些腌臢货黏上来!丐帮那些瘪三,没脸没皮的,指不定拿他当饵……”
丁庆话音未落,唐维楨已截断道:“朱七说他是从济南逃过来的,本是与父母一道,谁料进了广东境遇上劫匪,爹娘推他下山坡才捡了条命。昨夜里我若不给他口汤丸,这会儿怕是早饿死了。”
一口气说完,唐维楨忽觉喉头哽著块火炭——既恼这突然出现的小乞丐犹如狗皮膏药,又恼自己脱口而出的辩解。
方才瞥见那孩子指甲缝的血痂,分明是逃命时磕碰的,可此刻瞧他缩在一角,脏脸竟透出几分孩童的怯懦,像极了大哥幼时养过的那只流浪猫崽。
唐维楨暗咬舌尖,逼回心头的软意。
警惕地扫了朱七一眼,丁庆见有伙计引著客人出来来,便按了怒意。
正要伸手摸摸唐维楨的脸安抚,指尖却在半空滯住——小少爷最厌旁人碰触,这动作若惹他皱眉,倒显得自己莽撞。末了只嘆口气,埋头前行。
唐维楨落后半步,余光瞥见朱七捧著包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喉间那句“滚远些”滚了又滚,终究是咽了回去。
……
少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唐维楨有一瞬间都忘了脸上还红肿著,便有被街头繁华吸引,左看右看的,又侧头看向丁庆问道,“丁掌柜,这条街如此繁华,那帮派也应该不少吧。”
头先那一下摔的有些懵,臀部依旧隱隱作痛。丁庆摇摇头,也在提醒自己別莫忘了警惕,竟然能一个小乞丐近身,还將自己撞翻在地?要是刚才那孩子换成个成年壮汉,手中且拿著武器,又是冲小少爷去的,那事情就大条了,恐怕有朝一日自己下到那十八层地狱,都没脸再见唐志业啦。
“这条街如此繁华,那帮派也应该不少吧?”少年话音未落,丁庆忽地驻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斜对麵茶楼的砖墙。
唐维楨抬眼望去,墙根处赫然钉著块褪漆木牌,上书“附城花子陈”五个歪斜大字,牌边几个灰衣乞丐正用竹竿敲著青石板,逢商铺伙计出门便围上去討钱,活似一群闻腥聚来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