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生 暗潮之下
林澈的人生就像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呼吸都带著腐朽的霉味。
每一天都在重复著相同的折磨,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永无止境地运转著。
清晨五点,当第一缕阳光还没穿透云层时,他就被大伯母尖利的嗓音惊醒,“林澈,起来做早饭了!”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厨房里,油烟呛得他直流眼泪,而楼上林浩的鼾声还隱约可闻。
白天在学校,他的眼皮总是沉重得像灌了铅。老师的讲课声变成遥远的嗡鸣,眼前的课本字跡模糊成一片。只有课桌下掐大腿的疼痛,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欢笑著衝出教室,而他却要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向那个名“家”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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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別写你那些破作业了,先来给浩浩讲数学!”
林澈的笔尖在试卷上猛地一顿,墨水洇开一片。他抬头,看见大伯母叉著腰站在门口,指甲上新涂的红色指甲油在灯光下刺眼得像血。
书桌上的檯灯摇摇晃晃,照著他写到一半的物理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解出答案。
“听见没有?浩浩明天要考试。”
他沉默地合上练习册,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发麻,但他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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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碗洗完了吗?地拖了没?厨房擦乾净了没?磨磨唧唧的,让你干点活怎么这么费劲!”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林澈的手泡在油腻的洗碗池里,指节冻得通红。
厨房的窗户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身后,大伯母的声音像刀一样剐著他的后背。
“磨蹭什么呢?浩浩要吃水果,赶紧给他切好端过去。”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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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你聋了?浩浩的牛奶热了没?”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林澈伸手去拿玻璃杯,却被烫得指尖一颤。
牛奶洒了一点在檯面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还是被刚进厨房的大伯看见了。
“笨手笨脚的,”大伯皱眉,手里的报纸捲起来,狠狠敲在他后脑勺上,“连这点事都干不好!”
疼痛炸开的瞬间,林澈恍惚看见母亲站在厨房里,將牛奶递给他,温柔地说,“小心烫。”可一眨眼,眼前只剩下冰冷的瓷砖和洒了一半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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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快把做好的菜端上来,一点眼色都没有。”
饭桌上,林建国的朋友看不过去,皱眉道,“老林,別让孩子忙了,都没吃饭呢。”
林澈正端著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手指被烫得发红。
大伯摆摆手,笑道,“没事,他减肥。”
饭桌上鬨笑起来,林浩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油从嘴角流下来,“就是,你看他瘦得跟猴似的,吃多了也是浪费。”
林澈站在厨房门口,胃里空得发疼,可没人叫他上桌。
……
这些无时无刻充斥著生活的命令和鬨笑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林澈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最可怕的是周末,当其他同学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他却被使唤得像个陀螺。擦车、遛狗、取快递、修草坪……永远有干不完的活等著他。
夜深人静时,林澈蜷缩在杂物间的行军床上,听著楼上传来电视的欢笑声。
月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惨白的光斑。那是他唯一能拥有的,属於自己的光亮。
有时候,他会盯著天花板发呆,想起父母还在时的日子。
那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开始褪色,但每一个细节都还清晰得可怕,母亲做的红烧肉的香味,父亲修自行车时哼的小调,周末全家去公园野餐时铺的格子野餐垫……
现在,这些都成了最奢侈的幻想。
林澈的生活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而醒来,是比梦境更残酷的现实。
-
时间匆匆而过。
高考志愿填报那天,林澈刚进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客厅里,林建国正阴沉著脸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著那份他熬夜填好的志愿申请表。
“啪!”
林建国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就你这种废物还想上警校?”林建国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喷到林澈脸上,“你爸妈就是两个短命鬼,活该被车撞死!怎么,你还妄想替他们叫屈?”
林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回想起被他藏在枕头下的,他们全家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父亲温暖的笑容和母亲温柔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他。
“不,我爸妈的死,没那么简单,”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一定要成为警察,之后把案子查清楚。”
这句话触到了林建国的逆鳞,他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林澈的衣领,“查个屁!明天就出去给我找工作,以后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一份都不能少,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整天在这里做梦。”
林澈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林建国愣住了,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怂包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那不是討好的笑,而是带著某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林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已经十八岁了,你以为我还会继续任你摆布?”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著。他猛地抡起粗壮的右臂,手掌带著风声朝林澈脸上扇去……
啪--
林澈闪电般抬手,精准扣住林建国的手腕。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白眼狼!”林建国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直击林澈腹部。
林澈侧身一闪,顺势拽著林建国的手腕往前一带。这个乾瘦的少年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將二百多斤的林建国拽得踉蹌几步,重重撞在茶几上。
哗啦--
玻璃茶几应声碎裂,茶具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林建国裤腿上,烫得他发出一声痛呼。
“妈的!”林建国暴怒,抄起地上的实木凳子就朝林澈抡去。
凳子带著呼啸的风声袭来,林澈一个矮身,凳子擦著他的发梢砸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林澈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右肘狠狠顶在林建国肥厚的肚子上。这一下又快又狠,林建国“呕”地一声,嘴里喷出酸臭的胃液。
“爸!”林浩的尖叫声从二楼传来。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满脸狰狞,抄起桌上的花瓶就往楼下冲。
“我来帮你。”
花瓶带著风声朝林澈后脑砸来。
千钧一髮之际,林澈猛地侧身,花瓶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哗啦”一声在墙上炸开,碎片四溅。
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林澈脸颊,顿时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林建国趁机扑上来,像头暴怒的狗熊將林澈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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