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守渊人 寿终正寢,告诉我祖先是韩老魔?
道一仙门,乃至整个东域,所有修士的噩梦。
韩天看著那道巨大的伤疤,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即將饱餐一顿的,纯粹的食慾。
他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那块黑色石片,正在剧烈地颤抖,发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无妄剑,正在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嘶鸣。
他更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已经冰冷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也久违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我……回来了。”
韩天低声自语。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道撕裂天地的巨大伤疤,一步步,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冻土,而是一种仿佛失去了所有物理特性的,灰白色的粉末。
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实感。
空气中,不再有寒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静”。
没有声音,没有气流,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
韩天走在这片灰白色的粉末之上,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白电影的世界里。
他知道,这里,就是李玄一口中,那道世界裂缝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法则,已经被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的虚空之力,侵蚀得残破不堪。
任何没有掌握“道”之力量的生灵,一旦踏入此地,都会在瞬间被混乱的法则,撕成碎片,甚至,被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
但对韩天来说,这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適。
他那“归墟”的道韵,在这里,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压制,反而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变得无比的活跃。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混乱破碎的法则碎片,正在被他的道韵,缓缓地同化,吸收。
他在这里,多待上一天,他的力量,就会变得更强一分。
韩天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数十里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石碑。
石碑高不知几许,直插云霄,仿佛一根撑天的巨柱。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无数古老而又复杂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封印法阵。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锁链,从石碑上延伸出来,死死地锁住了后方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阻止著它的进一步扩张。
石碑的正中央,刻著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大字。
镇魔渊。
然而,此刻,这座本该神圣威严的石碑,却显得有些残破。
石碑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上面那些金色的符文,有很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彻底熄灭。
那些锁住空间裂痕的金色锁链,也有大半已经断裂。
显然,这座镇压了东域万古的巨大封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韩天的视线,从石碑上移开,落在了石碑的前方。
那里,盘膝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道一仙门制式长老服饰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化了千万年。
他的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几乎与这片灰白色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生机,韩天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尊石像。
守渊人。
韩天的心中,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李玄一曾经提过,道一仙门自创立之初,便承担著镇守镇魔渊的使命。
每一代,都会有一位修为最高深,道心最坚定的太上长老,自愿来到此地,成为守渊人。
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与修为,来加固这座摇摇欲坠的封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眼前这位老者,显然,就是这一代的守渊人。
韩天能感觉到,老者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他身上那股,属於“封印”与“镇压”的道韵,却依旧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他与身后的镇魔碑,与那庞大的封印法阵,已经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韩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绕过老者,准备直接走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瞻仰古蹟,也不是为了缅怀先贤。
他是来“进食”的。
然而,就在他与老者擦身而过的瞬间。
那名一直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的老者,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浑浊,空洞,没有丝毫焦距。
仿佛两颗蒙尘的琉璃珠。
但在这浑浊与空洞的深处,却燃烧著一团,永不熄灭的,名为“执念”的火焰。
“站住。”
沙哑,乾涩,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老者的口中,缓缓吐出。
韩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著老者。
“此地,乃禁地。”
老者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又迟缓,每动一下,身上都会发出“咔吧咔吧”的,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声响。
“生灵,不可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韩天。
“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韩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黑色的无妄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来这里,不是来跟人讲道理的。
任何,挡在他“进食”道路上的东西,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被“终结”。
老者似乎也“看”到了韩天手中的剑。
他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疑惑”的表情。
“你的身上……”
“有……同门的气息……”
“你……是道一仙门的弟子?”
他的神智,似乎已经混乱到了极点,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变得迟钝。
但那身属於道一仙门的青袍,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是让他,產生了一丝动摇。
“让开。”
韩天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或者,死。”
这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了老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团名为“执念”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
“不。”
“我的使命,是镇守此地。”
“任何人,都不能,踏入深渊。”
“任何人!”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封禁”之力,从他那乾瘪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轰隆隆!
他身后的镇魔碑,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上面那些已经黯淡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点燃,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石碑上射出,如同活过来的神龙,铺天盖地,朝著韩天缠绕而来。
这些锁链,並非实体。
而是由最纯粹的,“封印”与“镇压”的法则,凝聚而成。
一旦被缠上,別说是渡劫期的修士,就算是真正的仙人降临,恐怕也要被当场封印,永世不得翻身。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韩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催动自己的“归墟”绝域。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漆黑的“裂痕”,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道裂痕,所过之处。
那些气势汹汹,仿佛能锁住天地的金色锁链,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被整齐地,切断了。
切口处,光滑如镜。
被切断的法则,没有崩溃,没有消散。
而是,就那么断在那里。
仿佛,它们从诞生之初,就是断裂的。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他感觉到,自己与镇魔碑的联繫,自己那坚不可摧的“封禁”之道,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根源处,给剪断了!
“你……你的道……”
老者失神地,看著韩天,嘴里喃喃自语。
“是……『终结』……”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韩天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手中的无妄剑,剑尖直指老者的眉心。
只要他再向前一寸,这位守护了镇魔渊不知多少岁月的守渊人,就会像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一样,彻底归於虚无。
然而,就在此时。
韩天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他看著老者那张写满了茫然与痛苦的脸。
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冰冷而又陌生的面容。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在他的心底,浮现出来。
“他,就是我。”
“如果有一天,我输给了这柄剑,输给了这份力量……”
“我就会,变成他这个样子。”
“一个被自己的『道』,所囚禁的,可悲的,行尸走肉。”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他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一丝久违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的神魂深处,悄然蔓延。
他握著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