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一时无言。墨大夫眼中那点锐利迅速黯淡，变回死灰。他扯了扯嘴角，笑声乾涩：“是啊……说不出口。谁又能真的轻易回答呢……”

他没再逼问，只慢慢站直，对著韩立，极郑重地，深深一揖。

“我墨居仁，一生罪孽深重，对你，对张铁，皆是如此。我並不奢求你的原谅，也无需你的原谅。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世间法则。我输了，落得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我认。”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意味，目光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默，显然这位神秘强者的態度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我死之后，只求你…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他们在嘉元城，对我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

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摸出一把古铜钥匙，置於桌面。

“此乃我密室之钥…其中所藏…长春功后续口诀、诸多功法秘籍、操控曲魂之法、丹药心得、以及这神手谷的一切…尽归於你…我知…此等俗物难入仙师法眼…但於你…或有些许用处…我只求你，若他日你能力所及，又恰逢她们落难，看在此刻这点微末『馈赠』的份上，或许…或许能顺手庇护一二。若不愿，也…也无妨。”

言罢，他像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地靠住桌脚，胸口微弱起伏，闭上了眼，不再言语，静候终局。

韩立站在那儿，心里像堵了团乱麻。愤怒、悲哀、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搅在一起。他看著这个油尽灯枯、即將咽气的老人，想起他曾经的教导，也想起他的狠毒与算计。张铁的仇……可他的家人……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道：“我…不会主动加害你的家人。但亦无法承诺庇护。他日若真有缘相遇，而她们又確陷困境…我会…视情形，量力而行。”

这非原谅，更像是一种基於现实与残存人情的、极其有限的表態。

然而，对於墨大夫来说，这似乎已经足够了。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一道凝练的黑气猛地从墨大夫天灵盖衝出，快如闪电，直扑韩立眉心！是余子童的残魂！他见墨大夫放弃，自知无幸，竟要最后一搏，夺舍韩立！

“小心！”韩立惊觉，第六层长春功的灵力和初生的神识让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后退。

但有人比他更快。就在黑气即將触到韩立额头的剎那，一只修长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五指微张，精准无比地將那团挣扎的魂光牢牢攥住！

是林默。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於韩立身侧，神色漠然。

“啊——！”掌心里顿时传来余子童悽厉的尖叫，黑气疯狂扭动，却像被铁钳夹住，丝毫挣脱不得。

“残魂也敢放肆。”林默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生前尚是螻蚁，死后更该安分。” 话音刚落，五指轻合。 惨叫戛然而止。那团黑气瞬间溃散，湮灭於无形。余子童，形神俱灭

原本闭目待死、倚靠桌角的墨大夫，身体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缓缓滑落在地，再无声息。余子童残魂的彻底湮灭，似乎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墨居仁，这位曾纵横江湖、不甘天命、最终步入邪魔歪道企图夺舍重生的一代梟雄，就此彻底气绝身亡。

屋內只剩下林默、韩立，以及那具沉默的曲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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