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方式，就像温水煮青蛙，慢慢滋长了贾张氏和棒梗的胆子。

他们觉得，这院里的人也就这点能耐，骂几句又不疼不痒，还能真把他们咋地？

於是，下手的目標渐渐从“零碎”转向了稍微“实在”点的东西。

比如晾在外头忘了收的半棵白菜、掛在墙上的几串干辣椒，甚至谁家煤堆边上放著的几块好煤……

贾张氏的胃口，也跟著她的胆子一起，越来越大。

说来也怪，她在里头受了三年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那饭量非但没减，反而像饿鬼投胎似的，比进去前还要惊人。

现在可是粮食定量的年月，尤其是从五九年往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定量一降再降。

贾家啥情况？

就贾东旭一个正经工人有定量，其他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没有定量粮食。

原本要是没有贾张氏，凭贾东旭三级钳工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精打细算，养活四口人虽然紧巴，但勉强也能餬口。

可现在多了贾张氏这个“无底洞”！

她一个人的饭量，能顶两个半壮劳力！

棒子麵糊糊，她一顿能灌下去三大海碗还咂摸著嘴说没油水。

窝窝头，她两口一个，眼睛还盯著別人手里的。

贾东旭也知道自己老娘在里面熬苦了，出来想多吃点补补。

这话在理，他张不开嘴去拦，更不敢剋扣老娘的口粮。

那怎么办？只能从自己和老婆孩子嘴里省。

於是，贾东旭开始习惯性地“少吃半碗”，把稠的留给贾张氏和棒梗。

自己和秦淮茹、小当就喝点稀汤刮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何况贾东旭是干钳工的，那可是重体力活，长期处於半飢半饱状態。

他很快就就开始有些受不了了，上班的时候眼皮发沉，手里没劲。

盯著图纸眼睛发花，干起活来反应慢半拍，差错也开始出现。

钳工这活儿，到了三级往四级考，那是个大坎。

讲究个精气神足、手稳心细、还得有点灵性悟性。

贾东旭本来底子就不算太厚，这些年全凭一股不甘心的狠劲在撑著偷学。

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整天晕晕乎乎。

能保证不出安全事故就算菩萨保佑了，哪还有余力去钻研技术、衝击四级工？

这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

贾东旭因为吃不饱，精力体力不济，工作状態下滑，升不了工级。

升不了工级，就涨不了工资，家里收入原地踏步。

可粮食定量还在不断下降，物价却隱隱有波动，家里的开销一点没少，尤其是贾张氏那个黑洞般的胃，这就导致贾家生活水平直线往下掉。

为了填饱贾张氏的肚子，家里其他人就得吃得更少，贾东旭的状態也就更差……

可贾张氏才不管这些。

她只关心自己的碗是不是满的，肚子是不是圆的。

她甚至抱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

要把在监狱里头亏空的、掉的肉，全都补回来！

要恢復到六年前那个膀大腰圆、在院里骂街中气十足的状態！

至於儿子脸色蜡黄、儿媳日渐消瘦、小孙女面黄肌瘦？

她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或者在心里骂一句“没用的东西，连饭都挣不回来”。

贾东旭骨子里那点“妈宝”的软弱，在这种高压下又冒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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