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小蝶拽著沫轩轩拼了命地猛跑，脚下踩著湿滑的苔蘚，借著山间夜色连闯几个峰迴路转，又蹚过涧水穿林而过。许是危急关头逼出了潜能，他將初学乍练的异蝶术使得如鬼似魅，身影疾奔如风；又许是丛林枝叶过於繁茂，遮天蔽日碍了追兵眼目——不多时，身后紧追的呼啸声便弱了下去，只剩十来声浅短的呼哨远远尾隨著，辨不清连璧是否亲自追来。

正奔逃间，一道黑沉沉的阴影骤然横在眼前——竟是个硕大无比的天然洞窟！洞口怪石嶙峋，起伏的岩脊如毒蛇盘踞，突兀地刺向夜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诡异。

虫小蝶哪敢多想，一把攥紧沫轩轩的手腕，拉著她踉蹌闪入洞口的黑暗里。刚贴著冰冷的石壁藏好，便听一道粗哑的呼声遥遥传来：“连先生莫慌！那臭小子挨了您一刀，之前又被狮子撕咬过，身上带伤，铁定逃不出咱们手掌心！”紧接著，连璧那冷得像冰的声音刺破夜色：“他窥得机密，必须斩草除根！小心驶得万年船，搜！”

话音未落，劈竹的脆响、杂乱的脚步声、枝叶摩擦的窸窣声便在洞外交织成网，显然追兵正循著踪跡四下搜寻。虫小蝶与沫轩轩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不敢稍动，只能借著石壁的凹陷再向后退。两人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可洞內实在昏暗幽黑，沫轩轩脚下一滑，踩上块覆著薄苔的岩石，“咯咯”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洞窟里格外刺耳。

“在这里！”连璧的耳力何等敏锐，话音刚落，身影已如怪鸟般掠至洞口，衣袂带起的风都裹著杀气。虫小蝶心头一沉——自己身负重伤，又要护著沫轩轩，此刻內力未復，绝非连璧对手！他低骂一声，拽著沫轩轩转身便向洞窟深处疾奔，身后几声凌厉的呼哨瞬间迫近，仿佛下一秒刀尖就要抵住后背。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身后的脚步声突然顿住，连璧的惊呼声传来：“虚渊藏龙谷！”跟著是追兵们倒抽冷气的声音：“他们……竟进了虚渊藏龙谷？呵呵，自寻死路！真是自寻死路！”

虫小蝶跑得发懵，暗自嘀咕：“明明是个深洞，怎会叫『谷』？”念头刚闪，脚下突然一空——地面竟在此处断成了深穴！他与沫轩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直直向下坠去，耳畔风声呼啸，失重的恐慌瞬间攥紧心臟，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

洞外的连璧本已抬脚要进洞，听见这声真切的惊叫，心头猛地一寒，硬生生剎住脚步。身后一个追兵哆嗦著嘴唇，声音发颤：“庐安土人都说这谷里藏著神魔猛鬼，多少好奇猎户进去就没了消息，怕是被牛鬼蛇神吞了神魂！便是江湖高手，也不敢轻易闯……连先生，莫要硬来！”

连璧冷哼一声，语气狠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硬著头皮踏进洞口，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像无数冰针扎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摸出火摺子晃亮，火光摇曳中，只见四周怪石狰狞兀立，身前丈余处赫然是个黑漆漆的深穴，望不见底，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他正待上前细看，一团阴风突然从穴底捲来，“嗤”的一声，火摺子瞬间熄灭，只剩指尖残留的灼痛感。身后的追兵本就心虚，见洞內骤然漆黑，嚇得齐齐后退两步，再不敢向前。连璧被那股阴风颳得肌骨发凉，心底打了个突：“那两声惊叫绝非作偽，难不成这两个小子真摔死在里面了？”

再说下坠的两人，不过两丈多深，便“噗通”一声重重踩在实地上，震得脚踝发麻，险些栽倒。耳听著洞外连璧等人的嘀咕声徘徊不去，虫小蝶不敢耽搁，紧紧握住沫轩轩冰凉的縴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窟更深处摸去。洞內阴暗得像泼了浓墨，只有“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忽远忽近，在死寂中敲得人心头髮慌，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鼓点。

忽然，沫轩轩脚下传来“格格”轻响，像是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颤抖著摸出怀中的千里火，“嗤”地晃亮——火光一照，两人同时倒吸冷气：脚下竟是一具惨白的骷髏，空洞的眼窝对著他们，仿佛在无声地哀嚎，指骨还保持著抓挠的姿势。再转头四顾，身周横七竖八倒著好几具尸骨，有的早已化为枯骨，有的衣衫尚未完全腐烂，布料上还沾著褐色的血渍，显然不是同一拨人；每具尸身上都插著锈跡斑斑的箭鏃，箭尖深陷骨缝，透著森然的死气。

“以前听爹爹说过……虚渊藏龙谷很古怪，来探险的武林人都有来无回……”沫轩轩声音发颤，攥著虫小蝶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这些……这些难道都是那些前辈？”虫小蝶俯身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具骷髏的肋骨——箭鏃刺入处的骨头竟呈乌黑色，泛著诡异的光泽。“他们不是同一拨人，”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身上的箭方位不同，但形制一样，肯定是触发了机关。而且你看，骷髏中箭处发黑，这些箭铁定餵了剧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这幽深的古洞里，竟还藏著杀人的机关毒箭，不知下一秒会不会轮到自己！“到底藏著什么宝贝，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来送死？”

沫轩轩举高千里火，火光摇曳著扫过四周，照亮了更多狰狞的怪石。这才看清，洞窟內竟异常轩敞，头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火光中泛著翡翠般的瑰丽光泽，却透著股冰冷的诡异；左首两道暗泉蜿蜒流淌，钟乳石上的水滴坠入泉中，“叮咚”作响，竟如琴音般清越，与洞內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听得人脊背发凉。

“咦？”沫轩轩忽然轻呼一声，指著身旁的石壁，“这里好像有佛教的梵族灵文？”虫小蝶在云竹寺时曾研习过些许梵文佛经，知道所谓“梵族灵文”，是西域梵文经中土佛门刪改后，仅用於弟子联络的简单符號，曲折难辨。他凑过去一看，果然见石壁上刻著几行弯转灵动的字跡，正是灵文，刻痕里还积著厚厚的灰尘，不知存了多少年。

沫轩轩小心翼翼地凑近，借著微光辨认片刻，忽然喜道：“这些机关是佛门布置的！灵文上说，前面有一处本教圣地……只要跟著灵文的方位走，就能避开机关！”她对灵文所知不多，勉强辨明大致方向，便拉著虫小蝶向前走。两人都知千里火所剩不多，需省著用，辨清路径后便立刻熄了火。虫小蝶抢在沫轩轩身前，运起“达摩阴阳练气经”，指尖贴著冰冷的石壁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触动隱藏的机关。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沫轩轩才再次点燃千里火。刚晃亮，虫小蝶便指著前方一块两丈高的巨石，压低声音：“轩轩，你看那是什么？”

火光向上照去，巨石顶端隱约刻著字跡，沫轩轩踮起脚尖，缓缓念出：“无……妄……天……枢……宫！”五个字刚出口，她便打了个寒颤，芳心惊跳——这宽可数尺、气势夺人的大字，笔锋凌厉如刀，竟透著股压迫感，难不成就是灵文里说的“佛门圣地”？洞窟深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们，连水滴声都变得格外刺耳，空气中的寒意也更浓了。